楚清明话音刚落，蒋清如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楚市长，你刚才提到《易经》，我倒是好奇，这本书真有那么神奇？我在京大读书时也翻过，只觉得晦涩难懂，翻了几页就搁下了。”
楚清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易经》是群经之首、诸子百家的源头，本就不是好读的书。蒋小姐，冒昧问一句，你有孩子了吗？”
蒋清如愣了一下，随即害羞地摇头：“没有，我还没结婚呢。”
孟知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别说结婚了，连个男朋友都还没有。我跟她爸念叨过多少回，她半点儿不着急。”
被母亲当着楚清明的面这么打趣，蒋清如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耳根都红了，嗔道：“妈，这能怪我吗？”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楚清明，心底忽地冒出个念头——要是能遇上楚市长这样的人，她也愿意谈啊，甚至倒贴都成。
今天头一回见楚清明，她只当对方是父亲口中那位有才干的年轻干部。可几番交谈下来才发觉，这个男人远非“有才干”三个字能概括。论样貌，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放到荧幕上，也丝毫不输吴彦祖；论才学，明史、哲学、书法，随便挑个话题都能聊到根子里；论手腕，父亲提过他在永福市的种种行事，扳倒陆峥、周望，那是实打实从刀尖上走过来的猛人。
有样貌、有才学、更懂权谋——这样的男人，也太完美了。
这才是她理想里的男人模样。
只可惜，人家早已成婚。
她收回目光，低头抿茶，耳根的红晕迟迟没褪下去。
楚清明没察觉她的心思，接着道：“等蒋小姐日后有了孩子，不妨从小让他接触《易经》。大人念给他听就好，不必强求理解。小孩子记性好，听得多了自然就记牢了。等上了初中，早年刻在脑子里的东西会慢慢开窍。到那时，他对文字的理解力、对逻辑的敏感度，都会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这就是《易经》的妙处。它不要求你一开始就懂，而是陪着你慢慢开窍。”
蒋清如将信将疑：“那么小，能读得懂吗？”
楚清明语速不疾不徐：“不用懂，记住就够了。我父亲是乡下老中医，我小时候，他就常拿树枝在地上画卦象给我看。那时候我自然不懂，可后来读书做学问，总比旁人理解得快些，触类旁通的能力也更强。后来回想，多半就是《易经》给我开的窍。”
蒋清如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换旁人说这话，她定然不信。
她毕竟是历史学博士，凡事讲究实证，最反感那些故弄玄虚的“国学大师”拿本古书当万金油。
可楚清明说的，她信。楚清明自身的学识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本人就是《易经》的受益者，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其实，楚清明的这番话半分没夸大。
《易经》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已经囊括了天地万物的变化规律。
它从来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一套认知世界的底层逻辑。
孩童读它，哪怕全然不懂深意，那些文字与卦象也会在大脑里埋下一套独特的思维模型。等他长大，接触各类知识时，这套模型便会自动激活。就像一台预装了操作系统的电脑，运行什么软件都比旁人快。
这就是开窍。
而人一旦开了窍，学什么都快。
万法同源，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是老祖宗用几千年验证过的道理。
现代人捧着手机刷短视频，接收的全是碎片化的快餐信息，大脑的底层系统反倒越来越扁平迟钝。
这恰恰是《易经》这类传统经典，对快餐文化的降维打击。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蒋言达从三楼下来，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孟知华身上。
“饭好了吗？”
孟知华站起身，笑道：“好了好了，就等你呢。开饭。”
餐厅里，饭菜早已摆上桌。算不上山珍海味，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菜心、凉拌木耳，外加一锅老母鸡汤。菜式简单，做得却精致，是地道的家常滋味。
蒋言达在主位坐下，孟知华坐在他身侧，蒋清如挨着母亲落座，楚清明与沈向谦坐在另一侧。
这顿饭吃得并不拘谨。
蒋言达在餐厅比在书房里放松得多，夹了块红烧肉入口，嚼了两下便满意地点头，又招呼楚清明多吃菜。
聊了几句家常，蒋言达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清如，你跟清明聊了明史，感觉怎么样？”
蒋清如放下筷子，语气认真又诚恳：“爸，楚市长的学识比我预想的深得多。他对明史的理解，不是纸上谈兵的功夫，而是真能看透制度背后的人性。我们系里那几位明史教授，一辈子泡在故纸堆里，反倒没有他这份宏观视野。今天这一聊，让我受益匪浅。”
蒋言达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眼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女儿是他的骄傲，自小心高气傲，能让她说出“受益匪浅”四个字的人，屈指可数。
饭后，蒋言达重新招呼楚清明和沈向谦去书房。
书房里，灯光明亮柔和，窗台上的兰花在夜色里静静垂着素瓣。
蒋言达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向谦同志，巴蜀省的事，我刚才在视屏会上跟夏书记提了一嘴。”
此言一出，沈向谦的身子就微微前倾，喉结滚动，手心有些发潮。
蒋言达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夏书记并没反对。这事基本就算定了。后续程序按部就班走就行。”
沈向谦深吸一口气，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随后，他赶忙站起身，郑重鞠了一躬。
“首长的栽培之恩，向谦铭记于心。”
蒋言达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又坦诚：“向谦同志，你不用谢我。这次夏书记点头，很大程度上是给沈老面子。你家老爷子当年在任时，夏书记还只是地方上的省长。老一辈的情分，夏书记一直记着。这次也算还了沈家一个人情。”
沈向谦点点头，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父亲如今已经退下来这么多年了，余荫仍在，还能替他铺就省长这条路。
下一秒，蒋言达又话锋一转，含笑看向楚清明：“对了，还有件事。夏书记今天特意问起了你。我便把你在永福市的工作如实汇报了，夏书记听完只说了八个字：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沈向谦转头看向女婿，眼底翻起惊涛骇浪。
夏书记——那可是站在权力巅峰的霸主。
他不仅问起了楚清明的名字，还亲口评了句“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这意味着，楚清明这三个字，已经印进了夏书记的脑子里。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临海省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而是进入了最高层视野的后备力量。
这份分量，比他沈向谦当上巴蜀省长还要震撼。
楚清明也深吸一口气，起身朝蒋言达鞠了一躬。
“多谢首长，也请首长转达我对夏书记的谢意。我楚清明定不负期望，恪尽职守，再接再厉。”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仕途已经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夏书记知道了他的名字，记住了他的实绩。从今往后，他走的每一步都会被看在眼里。
干得好，自是青云直上；干砸了，也会被牢牢记住。
这不是单纯的荣誉，更是更重的责任。
一个小时后，楚清明与沈向谦起身告辞。
蒋言达破例将二人送到门口。
夜风微凉，院里的老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树影。
蒋言达站在台阶上，朝楚清明摆了摆手。
“清明，好好干。”
楚清明转过身，朝蒋言达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与沈向谦并肩走入了夜色中。
蒋言达没有立刻回屋。
他望着楚清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尽头，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未来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说实话，他活了六十多年，阅人无数，见过太多才华横溢之人半途折戟，也见过太多起点极高之人最终泯然众人。
可楚清明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他的才华不止长在脑子里，更刻在骨头里。
他忽然对这个年轻人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