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英昌融的质问,郭广坤猛地一怔,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英市长,我……我这没听明白您说的是哪件事啊?”
英昌融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明白?没明白就立刻打电话去问!你们红阳县局今天抓了个叫楚清山的人,你现在就给我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抓的!”
郭广坤闻言,慌忙摸出手机,不敢有丝毫的太慢。
一旁的丁宝良和韩卫东,则是齐齐屏住了呼吸。
一时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英昌融粗重的喘息声。
很快,郭广坤的电话就打给红阳县局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孟祥林。
孟祥林恭敬又拘谨的声音传过来:“郭局,新年好呀!您有什么指示?”
“孟祥林,你下面的人今天是不是抓了个叫楚清山的人?”郭广坤劈头就问。
“楚清山?”孟祥林顿了顿,说道,“是有这么个人,对方涉嫌故意伤害,还试图袭警,我们上午才刚拘的。怎么了郭局?”
郭广坤瞥了眼英昌融,汗珠子已经在唰唰地往下滚了:“你现在就跟我交个底,这案子证据确凿吗?里头有没有什么问题?”
孟祥林沉默了。
因为,他心里门儿清,这案子根本站不住脚啊。
上午的时候,蒋文轩就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有个外地生意人在茶室打了他兄弟,让他先把人拘起来收拾一顿。
而这种事,他已经不是头一回帮蒋文轩办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听蒋文轩的话,那也很简单,他跟蒋文轩是兄弟啊。
什么?你说钱和女人,他大概是没有收过的,他不是那种贪财好色的人。
“郭局,这案子怎么说呢……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孟祥林斟酌着措辞,语气却明显有些发虚。
郭广坤顿时就心领神会了,咬牙切齿道:“孟祥林,你给我听清楚。立刻去查明白,这个楚清山到底有没有犯事。你要是敢冤枉了好人,那你他妈就自己引咎辞职!”
孟祥林:“???”
他身子当即就是一抖。
与此同时。
英昌融没有再管郭广坤,他直接翻出了市委书记古建中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古建中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毕竟,这大年初四的晚上,市局局长亲自来电,用脚想也知道出了大事。
“昌融同志,什么事啊?”
英昌融深吸一口气,尽量以平稳的声音开始汇报事情的来龙去脉。
电话那头,古建中听完英昌融的陈述后,沉默了三四秒,然后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尖都在颤抖。
楚清明?!
这个能让省委书记薛仁树都派一号专车送回家的人,居然在红阳的地盘上被人要求下跪?
草了!这是天要蹋了啊!
古建中瞬间就只觉得血压冲到了一百八。
下午才刚从那场暗访乌龙里缓过来的他,此刻心还没彻底落回肚子里,转眼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当即,古建中咬着牙,郑重无比的下达指示:“昌融同志,这件事你立刻全权牵头处理。需要什么支援,市局、市纪委、市委办,你直接调派。我这里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把事情彻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护短。楚市长那边你亲自过去接,无论如何不能让楚市长受半分委屈。有任何进展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今晚不睡了,就等你消息。”
片刻后,古建中挂了电话,往椅背上一靠,却突然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妈的!
他现在只能暗自祈祷,祈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副县长公子别把篓子捅得太大。
楚清明不是他得罪得起的,更不是红阳县一个副县长得罪得起的。
万一楚清明真受了委屈,一个电话打到薛书记那儿,那只怕他这个市委书记都要第一个要吃挂落。
英昌融收起手机,深深看了郭广坤一眼。
当年在枫桥县,他自暴自弃混日子,是楚清明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这份知遇之恩,他今晚必须得还。
如今,楚市长在自己地界上受了委屈,他英昌融要是处理不明白,这个公安局长也不用当了。
“走,跟我马上去红阳县。”英昌融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
郭广坤和丁宝良对视一眼,俩人脸上都没了血色,慌忙跟了上去。
另一边。
楚清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蒋文轩脸上。
他那眼神显得平静无波,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只剩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蒋文轩顿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里的不安越攒越重。
刚才,他分明听见楚清明对着电话喊“昌融同志”。
昌融?英昌融?市局局长?
这……
这怎么可能。
尼玛,一个穿着廉价地摊货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一个电话就打给市局局长?
蒋文轩越想越觉得好笑。他在红阳县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更是见得多了。
蒋文轩于是往沙发上一靠,嘴角挂着嘲讽:“我说,你刚才电话里喊的昌融同志——是市局的英昌融局长?演,你给我接着演啊。你他妈还挺能装啊,找了个演员配合你演戏是吧?胆子真不小。”
几个跟班哄然大笑。
一个黄毛更是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蒋少,他说他认识英局长!那他下一步是不是该说自己认识古书记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阴阳怪气补刀:“认识个屁!他要是能一个电话打给市局局长,那我们郭少就能一个电话打给市委书记!打给省委书记!哈哈哈哈!”
楚清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蒋文轩,眼神里的怜悯又重了几分。
叮叮叮!
就在这时,蒋文轩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刺眼的字——老爸。
包厢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跟班们都识趣地闭了嘴。
而蒋文轩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蒋德成暴怒的咆哮就炸了出来,声音大得连旁边的跟班都听得一清二楚。
“蒋文轩!你特么个混账东西!你今晚是不是得罪了个姓楚的大人物?你竟然敢逼着楚市长下跪?你他妈是不是想拉着老子一起死!”
什么?
楚……楚市长?!
蒋文轩:“???”
他懵逼了,脸上的嚣张和嘲讽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目光再次落到楚清明身上。
这一次,他眼里没了半分轻蔑和不屑,只剩翻涌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卧槽了!
楚市长?
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个市长?
霎时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手机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茶几上,听筒里蒋德成的咆哮还在没完没了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