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认错(二合一)

蒋文轩听到父亲的咆哮,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随后,手机听筒里,蒋德成的咆哮仍在炸响:“你个混账东西!立刻给楚市长跪下道歉!”

  扑通!

  一声闷响过后。

  蒋文轩直接双膝一软,直挺挺砸跪在地上了。

  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砖上,震得茶几上的酒杯都晃了两晃。

  他嘴唇打着颤,声音已经抖得不成调:“楚……楚市长,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是您……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几个跟班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住,就僵在了原地。

  众人面面相觑,一张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然后,那个黄毛跟班最先回过神,扑通一声也跟着跪倒,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这道脆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下一个瘦高男子跟着跪了,再然后第三个也跪了。

  如此这般,几人稀里哗啦跪了一地,有的自扇耳光,有的连连磕头,还有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楚市长饶命”。

  王翠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一群年轻人,此刻跪了满地,像一群被拔光了毛的鹌鹑,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说实话,她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没见过这般阵仗啊。

  楚怀春站在她身侧,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就是权力啊。

  儿子明明什么都没做,不过是亮明了身份。

  结果,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豺狼虎豹,转眼就全成了跪地求饶的羔羊。

  楚清明没看跪在地上的蒋文轩。

  他缓步走到沙发坐下,端起一杯原封未动的茶水,慢悠悠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不迫,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不到十分钟,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闯进来,他满头是汗,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

身后还跟着两名穿制服的人,分别是红阳县局副局长邱志林,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孟祥林。

  孟祥林的脸已经白得像张纸,进门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地毯绊倒。

  蒋德成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发颤:“楚市长!犬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是我蒋德成教子无方,我给您赔罪了!”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一把揪住蒋文轩的衣领,抬手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

  蒋文轩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嘴角也当场渗出血丝。

  蒋德成还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边打边骂:“你个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在外面胡作非为的!”

  楚清明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父子演的大戏。

  之后,等蒋德成打完了第三记耳光,他轻轻放下茶杯。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楚清明说话的声音明明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蒋德成同志,现在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这红阳县,到底还是不是咱们共和国领导的地方?”

  蒋德成猛地一颤,后背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双腿一并,身子站得笔直,颤声答道:“是……是!楚市长,这红阳县当然是共和国领导的地方!绝对在党的领导之下!”

  楚清明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那你还是不是党培养的干部?”

  蒋德成额头汗珠直滚,几乎是喊出来的:“是是是!我自然是党培养的干部!”

  楚清明哼了一声,接着再问道:“你既然是党培养出来的干部,那我再问你,身为一个干部的基本原则是什么?该怎么约束身边人?你做到了没有?”

  蒋德成嘴唇剧烈哆嗦,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汇成了小溪。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楚市长,我们干部的基本原则就是为人民服务,严于律己、管好家属和身边人。我……我没有做到。是我失责,是我放任犬子为非作歹,我向组织作深刻检讨!”

  蒋文轩跪在地上,听着父亲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低声下气认错,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从小到大,他见过父亲无数模样,酒局上的高谈阔论,主席台上的意气风发,在家里对母亲的呼来喝去。

  可他从没见过父亲这般卑躬屈膝、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的样子。

  咚咚咚!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回来的不是三五个人,而是乌泱泱一大群。

  红阳县委书记袁立群小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县长马文瑞和十来名县委常委。

一行人挤在狭窄的走廊里,脚步急促而凌乱,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作响。

  袁立群一进门就看见跪了满地的年轻人,还有瑟瑟发抖的蒋德成,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楚清明面前。

  袁立群顿时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紧张:“楚市长!我是红阳县委书记袁立群,这位是县长马文瑞同志。”

  然后,他侧身又把身后的常委们一一介绍——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县委组织部部长、县委宣传部部长等人。

  常委们挨个上前与楚清明握手,握完后都自觉退到一旁站成一排,像在等候检阅。

  楚清明扫过众人,目光落在袁立群脸上,语气平静道:“袁书记,我大哥楚清山,就在今天在红阳县被你们县局的人抓了,罪名是故意伤人和试图袭警。我去县局问情况,值班民警让我来找被打的人协商。等我找到人,对方却让我跪着跟他说话。”

  包厢里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名县委常委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有人低下头不敢与楚清明对视,有人偷偷用眼神狠狠剜了蒋德成一下。

  袁立群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衬衫,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楚市长,这件事是我管理失职,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红阳县委,向您诚恳道歉!”

  楚清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袁立群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楚市长,要不我们先去看看您大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县委会立刻成立专班一查到底。谁的责任谁担,绝不护短,绝不姑息。该追责的追责,该处理的处理,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楚清明沉默几秒后,站起身。

  而此刻,王翠兰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楚怀春也是满脸振奋。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今晚还是头一回这般真切地感受到儿子手中权力的分量。

  没想到,强如县长和县委书记这样的大人物,在儿子面前都可以成为小趴菜!

  随后,在去往县局的路上,蒋德成、邱志林与孟祥林同乘一辆车。

  车门刚关上,蒋德成脸上的惊恐就化作了铁青。

  他猛地转头盯住孟祥林,眼里都几乎要冒火了:“孟祥林!你个混账东西!你怎么能任由蒋文轩胡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不拦着也就算了,竟然还跟着助纣为虐?谁给你滥用职权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

  孟祥林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妈的!

  蒋文轩这些年在红阳县横行霸道,哪一次不是蒋德成这个当爹的默许纵容?哪回出了事不是蒋德成在背后替他擦屁股?

  如今捅了大娄子,就全推到他头上,倒像是他把蒋文轩教坏了一般。

  可他半个字都不敢反驳。他不过是个治安大队的大队长,蒋德成却是常务副县长。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差的远不止一级。

  孟祥林于是就低声道:“蒋县长,是我糊涂。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蒋德成冷哼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不再言语,只是手指在大腿上焦躁地不停敲打着。脑子里更是飞快地盘算起来:今晚这事,总得有人出来担责。儿子闯的祸,他这个当爹的跑不掉,总得有个说法。

  他斜眼瞥了孟祥林一下,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嗯,这口黑锅,就只能让孟祥林来背了。

  滥用职权、违规办案,都是实打实的把柄。

  至于蒋文轩,顶多算个酒后滋事、言语冒犯。

  只要处置得当,他这个副县长的位子,或许还能保得住。

  二十分钟后。

  几辆车子稳稳停在红阳县公安局门口。

  袁立群抢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亲手为楚清明拉开了车门。

  县局还是那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门口的警徽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楼前早已站满了人,所有在岗民警被紧急召集,在台阶下排成两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清明带着父母缓步下车,袁立群立刻上前引路,县长马文瑞则是带着一众县委常委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县局接待大厅。

  而人群里,今晚那个值班的民警,差点都被吓尿了。

  卧槽!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他们的大boss县委书记袁立群竟然弓着腰,亲自领着那个年轻人往里走,县长马文瑞跟在身侧,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县委常委。

  只是……这位年轻人……不就是刚才带着两个土里土气的老人来问话的普通人吗?

  值班民警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猛地张大了嘴,脸色也从困惑转为惊恐,又从惊恐褪成一片死灰。

  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怠慢的究竟是什么神仙人物了。

  与此同时。

  审讯室里。

  楚清山正坐在冰冷的铁椅上,他已经被关了整整一天。

  手腕上手铐勒出的红痕还没消,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

  从今早到现在,他只啃了一个冷馒头,喝了几口自来水。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过着这次的遭遇。

  那个叫蒋文轩的纨绔子弟,嚣张得像个土皇帝,一句话就能让警察给他戴上手铐,随手就扣了故意伤人、袭警的罪名。

  他在粤东省经营多年,不是没有官场人脉,可那些关系放到红阳县这弹丸之地,连个副县长的儿子都压不住。

  唉!

  倘若他不是商人,哪怕只是个不太起眼的小县长,那在这片共和国的土地上也没人敢随便动他。

  因为,县长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一群人与一整套组织体系:县委、市委、省委,整个党政系统都替他撑腰。

  可商人呢?

  商人只有钱。

  而钱在权力面前,薄得像张纸,一戳就破。

  这时,门突然开了。

  楚清山下意识抬头,走廊的白炽灯光刺得人眼晕,乌泱泱一群人已经站在门口。

  位于最前面的,竟然是弟弟楚清明。

  楚清明身后,又站了满满一走廊的人,看他们的气度站位,没一个是等闲之辈。

  而方才还对他吆五喝六的治安大队长孟祥林,此刻竟然缩在人群最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一刻,楚清山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个身家数百亿的大老板,和当市长的弟弟之间,差的何止是天壤之别。

  唉!即便他再有钱,可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只蚂蚁,随手就能被捏死了。

  但却弟弟不用花钱,不用托关系,单凭一个身份,就能让整个红阳县的官场围着他转了。

  随后,楚清明快步走到跟前,目光扫过大哥憔悴的脸,声音沉了几分:“哥,你没事吧?”

  楚清山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声音沙哑道:“没事。”

  王翠兰从人群后挤过来,一把攥住大儿子的手,眼泪唰就落了下来:“清山,你遭罪了!冷不冷?饿不饿?他们没打你吧?”

  楚怀春却没吭声,只是脱下了身上的旧棉袄,默默披在大儿子肩头。

  ……

  一小时后,县委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县委书记袁立群、县长马文瑞,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悉数到齐。

至于县公安局局长郭广坤、副局长邱志林、治安大队长孟祥林则是坐在靠墙的列席位,个个面色凝重。

  楚清明坐在会议桌一侧,楚清山挨着他坐下。

  这时,楚清山已经搞懂了在座这些人的身份:县委书记、县长、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全是红阳县最有权势的人物。

  平日里,这些人哪个不是威风八面的?

  可此刻,他们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目光时不时往楚清明身上飘,像是在等着他发话。

  楚清明抿了口茶,终于语气平淡地开口了:“袁书记,先让我大哥说说整件事情的经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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