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揭露
陈烁的目光不动声色在那帝王手镯上流转一圈，淡然收回。
他随手拿起喝了一半的饮料，借着仰头动作，对一旁的林霜低声快速的说：“看见沈峰给人介绍的那只镯子没有？”
林霜反应很快，顺着陈烁的目光看去：“假的吧？”
虽然她从前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翡翠，但跟在沈烁身边久了，多多少少能认出来点儿，尤其是帝王绿。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种货色还敢公然摆到古玉展上来，恒茂商行胆子是真肥。”陈烁冷笑一声，“把你手机拿出来录像，小心点儿，别拍到我的正脸。”
说着，陈烁慢悠悠向那边晃过去。
他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沈峰那熟悉的嗓音。
温文尔雅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这条镯子是我们恒茂从老坑口收来的，种老水足色还正，您看这光泽，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油润。”
“八十万绝对超值，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要做宣传，放在帝都任何一个柜台上，价格都是要翻一倍的。”
富态女客人动了心，手伸到玻璃柜前又缩回来：“我听说……越好的东西越容易造假，你们的货能保真吗？”
“您这话说的。”沈峰脸上的笑容真诚极了，“我们恒茂商行在帝都开了十几年，靠的就是信誉两个字。”
“这样，您要是不放心，我们支持复检，假一赔十，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陈烁就在这时走到展位前。
他双手插兜，歪头看了那只镯子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沈顾问的话说得有点满。”
沈峰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又恢复如初，故作惊喜：“陈总，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巧了，正好路过。”陈烁指了指那只镯子，“刚才听你换着花样儿夸这只镯子，我职业病犯了，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劳驾，帮我拿一下这支镯子。”陈烁示意展会的工作人员把镯子拿出来。
沈峰的嘴角抽了抽，在客人的面前也不能拦着。
“呵呵，既然陈总想看，那就拿出来让陈总看看。”沈峰硬着头皮说，语气还是一样的温和，“正好，可以给这位女士当个参考。”
镯子被小心翼翼地托出来，放在黑丝绒托盘上。
陈烁没急着上手，而是端详了好久之后才让工作人员把托盘放到灯光下。
“沈顾问。”陈烁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你说种老水足色正，那我问你，老坑帝王绿的光泽是什么光？”
沈峰愣了愣，才说：“老坑玻璃种的绿当然是起荧光有刚性的。”
陈烁哈哈一笑，指尖虚点了下镯面，“那你这条的色根怎么浮在表面上？绿得还不沉。”他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而且裂隙里有反光，树脂的光。”
富态女客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惊讶又怀疑：“怎么会有树脂？”
“恒茂商行所有上拍的货品都经过专业机构检测！”
“检测报告拿出来我看看。”陈烁不紧不慢道。
“报告……报告能随便拿出来吗？都在总部存档呢！”沈风硬邦邦地说。
“哟，这么凑巧啊。”陈烁一笑，转头看向那位女客人，连语气都放温和了些，“这位女士，八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我建议等组委会的人带着鉴定师来现场复检过后，您如果喜欢再下手，也买个安心。”
“复检的事儿是你说了算的吗！”沈峰一听这话，嗓音陡然拔高，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又勉强扯出了笑容，“陈总，咱们可是井水不犯河水吧？你何必故意砸我的场子？”
“走正规流程复检就是砸你场子吗？”陈烁向前走了半步，“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这只镯子就是染色注胶的，成本撑死了五千块，你敢标八十万，不是诈骗是什么？”
如此言语落定，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四起。
沈峰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老半天，压根挤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林霜一直拿着手机站在人群外缘，静静地录着。
陈烁没再看他，转身对那位女客人说：“女士，如果真喜欢帝王绿，请来我们烁心的展位看看，不但有春带彩，还有玻璃种，设计师留下的两条最好的镯子今天都带来参展了。”
“买玉讲究缘分和放心。有没有有缘分您说了算，让您放心是我们的职责。”
这时，展会组委会的人员终于挤了进来。
领头的是位戴胸牌的中年人，神情相当严厉，先冲陈烁点头示意，又转向沈峰：“沈顾问，组委会接到投诉，称你们展位涉嫌售卖染色注胶翡翠。”
“根据展会规定，涉假展品必须立即下架，并移交工商部门处理。请配合。”
沈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我们配合。”
“但是这件事恒茂会查清楚的，到时候，你们组委会要给我一个交代。”
“我们对真相负责。”中年人笃定道。
“呵呵，但愿如此。”沈峰说着，目光阴狠地扫过陈烁：“陈总，咱们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
陈烁挑了挑眉，连话都懒得说。
山不转水转？
转吧，往死里转，转死这个恒茂商行！
……
展会结束之后，陈烁回到曲万春为他安排好的酒店套房。
房门一关，他才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一层层展开，露出那枚螭龙佩残片。
螭龙纹断口圆润，料工纹同金川那半块玉佩完美契合。
他在灯下把残片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叫嚷着要拿这块赤龙玉佩刷熟练度，等到灵视眼升级以后，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另一个小人说，这块玉承载着金家两代人的心病！
陈烁内心天人交战，愣怔了好一会儿，忽而自嘲一笑。
他想起曲万春曾说的一句话。
名声在古玩这个行当里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今天他真的为了刷熟练度而故意隐瞒获得赤龙玉佩残片的事儿，那往后面对金川，他自然就会矮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