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唐吉等人到达了黑水关废墟。
在这里,他们又扎营过了一夜。
唐吉从短暂的调息中睁开眼,魂海中魂力已经突破到十五万,比起之前多了三万。
“不得不说,这里是御鬼师的修炼圣地啊!”
他叹声道,然后目光看向旁边。
白无常蹲在残墙根下,正用指尖的雷光逗弄一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阴气甲虫。
那虫子被雷丝电得团团转,他却笑得前仰后合。
“别玩了。”唐吉站起身,将玄水戟从石缝中拔出。
“今天要穿过鬼哭峡,天黑前赶到血瘴沼泽边缘。”
木清婉从藤蔓编织的吊床上跳下来,青藤祭司的翠绿光芒在肩头一闪而逝。
苏晚晴已经收好了竹简,眉间那枚地煞符文的光晕比昨天又亮了几分。
她昨晚在黑水关废墟里又找到半块残碑,参悟到深夜才肯休息。
鬼哭峡的入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隙。
两侧崖壁高逾百丈,壁上密密麻麻的嵌满了风化的骸骨。
阴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穿过那些骸骨的眼眶和肋骨,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骸骨都是六百年前阵亡的士兵。”
苏晚晴走过时扫了一眼崖壁。
“怨气已经散了大半,但阴气浸入骨髓太深,骨头本身变成了阴气结晶的载体。”
话音未落,峡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像一群饿狼同时发现猎物时的集体咆哮。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颤,崖壁上的骸骨被震得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摔成惨白的碎片。
“来了。”
唐吉横戟而立,戟刃上的黑水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五道黑影从峡谷深处冲出。
每一道都有丈余高,周身裹着血雾,四肢反关节弯曲,锋利的指爪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
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胸口嵌着一面碎裂的护心镜,镜面上还残留着半个“明”字。
“噩梦级初期,四只,噩梦级中期,一只。”苏晚晴快速报出对方的境界。
“领头那只血雾浓度高出三倍,它的血雾能腐蚀魂力防御。”
“牛头马面,正面!”
牛头狱卒从虚空中踏出,钢叉上灰白光芒炸开。
他一步踏前,右脚猛然踩下,牛魔踏天!
净秽光环向四周扩散,光环过处,地面上那层暗红色的血苔瞬间化为飞灰,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噩梦级初期厉鬼被光环震得脚步踉跄。
“就这点力气?”
牛头咧嘴,钢叉横扫,将其中一只砸飞出去,撞在崖壁上溅起一蓬碎骨。
另一只趁机从侧面扑来,锋利的指爪朝牛头后颈抓去。
但它的爪子刚伸到一半,六条幽蓝色的追魂索已经从它脚下破土而出,将四肢和躯干缠了个结结实实。
九幽冰焰顺着锁链蔓延,将那只厉鬼冻成一尊冰雕。
“旁边的厉鬼交给我。”
马面淡淡道,手腕一抖,冰雕被锁链拽回来,重重摔在地上裂成七八块。
“黑白无常!”唐吉喝道。
白无常的笑声从半空中飘下来。
魂幡迎风展开,幡面上“一见生财”四个古篆在紫银色雷光中亮得刺眼。
他念头一动,一道紫银色雷霆凭空劈落,轰在第三只噩梦级初期厉鬼的头顶。
那厉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周身血雾被雷光劈得炸开,露出里面干瘪的魂体,抽搐着倒在地上。
“一念雷劫,念头有多快,雷就有多快。”白无常笑吟吟的摇了摇魂幡。
黑无常没说话,从阴影中踏出时,两条勾魂链同时刺出。
左手的紫雷锁链缠住第四只厉鬼的脖颈,右手的黑雾锁链刺入它的胸口。
两股力量同时发力,紫雷从外部劈入,黑雾从内部侵蚀,那只厉鬼的罪孽在紫雷判罪之下被烧得嗤嗤作响,整个魂体从内到外炸开。
“罪孽不重。”黑无常收回锁链。
四只噩梦级初期,不到二十息全部解决。
但领头那只噩梦级中期的厉鬼却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蓄力。
它胸口的护心镜猛然亮起,血雾从镜面上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如廊柱的血色光柱朝唐吉正面轰来。
光柱过处,地面上的碎石被腐蚀成黏稠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日游神!”
日游神踏前一步,右拳收在腰间,正午烈阳般的金光在拳锋上炸开。
“日照!”
金色光柱与血色光柱在半空中碰撞,炸开的气浪将两侧崖壁上的骸骨震得如暴雨般落下。
僵持了两息,血色光柱被日游神的拳罡从中间硬生生劈开,分成两股从唐吉两侧掠过,在身后的崖壁上轰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夜游神!”
夜游神打了个哈欠,抬手张开五指。
星辰领域无声扩张,深蓝色的星光将整片峡谷笼罩。
那只噩梦级中期的厉鬼动作骤然减慢,在星辰法则的压制下,它的速度被削去了至少七成,连胸口护心镜上喷涌的血雾都变得缓慢起来。
“苏姐姐!”木清婉喊道。
“来了。”苏晚晴早已在崖壁上布好了地煞封印阵,四十九道暗红符文同时亮起,从四面八方朝那只厉鬼合围。
地煞之气化作无数条锁链,将它周身翻涌的血雾死死压回体内,护心镜上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但始终无法挣脱封印的压制。
唐吉提着玄水戟走上去,戟刃上的黑水纹一圈圈扩散开来,将厉鬼卷入黑水域中。
溺亡者的鬼脸从水幕中浮出,疯狂撕咬着它的魂体。
失去了血雾护体的噩梦级中期厉鬼,在黑水域和地煞封印的双重压制下,只撑了不到十息就被唐吉一戟贯穿胸口,残魂收入生死簿。
【成功关押血雾鬼将(噩梦级中期,六星史诗潜力),阴气值+5000】
【当前阴气值:41010】
“四万了。”
唐吉收起玄水戟,看了一眼数字。
距离点亮阎王所需的十万还差一截,但照这个速度下去,把第二层清理一遍,差不多就够了。
木清婉用藤蔓将最后一只还在抽搐的厉鬼捆好,唐吉顺手收进生死簿,又是两千阴气值入账。
“这套战术越来越顺手了。”
木清婉擦了擦额头的汗。
“牛头马面顶前面,黑白无常清两翼,日夜游神一个轰一个控,我和苏姐姐在后面补刀加封锁,以前打噩梦级中期还得拼命,现在连汗都不用出太多。”
“别立flag。”苏晚晴收起竹简。
“鬼哭峡才走了一半,前面还有更厉害的。”
唐吉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很少说这种话,但她说的时候往往都是对的。
三人继续沿峡谷深入。
沿途又遭遇了三波厉鬼的袭击,一波比一波强,但都在六尊阴帅的配合下被一一击破。
唐吉的阴气值稳步增长到五万两千点,木清婉的青藤祭司在连续战斗中又凝实了几分,距离噩梦级只差临门一脚。
但越往前走,阴气的浓度越高,空气中那股压抑感也越来越重。
崖壁上的骸骨从零星散布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尸骸层,有的骸骨上还残留着被撕咬的齿痕,齿痕的大小远超人类的牙齿。
鬼哭峡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盆地。
盆地上空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瘴,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连夜游神的星辰领域照进去都只能穿透不到十丈。
盆地的地面是湿软的,散发出腐败的甜腥味。
血瘴沼泽。
“小心,这地方有点危险。”
木清婉的青藤祭司自动在三人周围撑起藤盾,翠绿光芒与暗红瘴气碰撞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我的藤盾在持续被腐蚀,最多撑半个时辰就得换。”
苏晚晴展开竹简,一道探查用的封印符文飘入瘴气中。
符文只飘了不到二十丈就炸开,被一股极其强大的阴气波动震碎了。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有一只。”
“什么级别的?”
“接近地狱级,噩梦级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地狱级的门槛。”
苏晚晴将竹简收回身前。
“而且它的阴气波动很不稳定,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蜕皮,这种感觉,跟寄魂妖寄生千年青木心时很像!”
“是明军副将。”唐吉盯着瘴气深处,沉声道。
“你怎么知道?”
“日游神有探查的能力,已经看见了。”唐吉握紧玄水戟。
“和封印台那群戚家军亡魂同根同源,但比他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只厉鬼生前至少是副将级别,统兵数千的那种。”
他话音刚落,瘴气深处猛然炸开一圈冲击波。
冲击波横扫整片盆地,将地面上那层黏稠的液体掀起数丈高的血浪。
血浪中裹挟着无数碎裂的骸骨,劈头盖脸地朝三人砸来。
木清婉的青藤盾在冲击波的正面轰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它醒了!”苏晚晴急声道。
“我们惊动了它!”
瘴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开。
一道身影从血瘴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高近两丈的巨人,全身覆盖着甲胄,甲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在不断地张嘴嘶吼,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口型辨认出他们在喊什么。
杀、杀、杀!!!
他的头盔已经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半张腐烂的脸。
左眼眶里燃烧着拳头大的暗红鬼火,右眼眶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边缘有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痕迹,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接了一柄巨大的骨刃,骨刃上同样嵌满了扭曲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地惨叫。
他的腰间挂着一面残破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两个字,副将。
噬魂鬼将。
噩梦级巅峰,距离地狱级只差一线。
“六百年前大军的副将,在这里被厉鬼吞了半个魂魄,死后残魂在血瘴中浸染了六百年,变成了厉鬼。”日游神睁开金色瞳孔,声音里罕见的带着一丝凝重。
“大人小心,他身上那些嵌在甲胄里的人脸,每一张都是他吞噬过的厉鬼或者同袍,六百年下来,他吞了多少,甲胄上就有多少张脸,这些面孔是他的力量来源。”
“闯入者。”噬魂鬼将开口,声音从甲胄上无数张嘴同时传出,重叠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你们杀了我六百年前的部下?”
“他们是被你吞噬的。”
唐吉握紧玄水戟,戟刃上的黑水纹在血瘴中泛出幽蓝的光芒。
“你吞了所有守在这里的明军残魂,才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噬魂鬼将沉默了一瞬,然后仰天大笑。
笑声从千百张嘴同时发出,震得盆地边缘的石壁寸寸龟裂。
“吞了他们又如何?我守在这里六百年,早就守够了,永乐帝死了,大明亡了,我的部下也全部死光了,守着一座空墓有什么意义?”他低下头,右臂骨刃直指唐吉。
“吞了他们,我才能突破噩梦级的桎梏,吞了他们,我才能摆脱守墓的宿命,现在只差一步,吞了你们,我就能真正踏入地狱级,离开这片被诅咒的遗迹!”
骨刃猛然斩下。
这一刀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刀锋过处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唐吉侧身闪过,骨刃擦着肩膀劈在地上,在湿软的地面上斩出一道十丈长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泥土被刀锋上的暗红力量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好快。”
唐吉瞳孔收缩。
这只厉鬼的速度比之前遭遇的所有噩梦级都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接近地狱级的实力果然不是噩梦级中期能比的。
“牛头马面!”
牛头率先冲出,钢叉高举过头顶。
马面紧随其后,六条追魂索在身后展开。
两尊阴帅并肩而立,灰白与幽蓝的力量开始交融,牛马合璧!
双色光柱朝噬魂鬼将正面轰去。
噬魂鬼将不闪不避,将右臂骨刃横在身前,骨刃上那些人脸同时张开嘴,喷出一道由千百道残魂怨念凝聚成的灰色洪流。
洪流与双色光柱碰撞,炸开的气浪将盆地中央的血瘴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僵持,三息。
牛马合璧竟然被那道怨念洪流正面挡住了。
“你们的合击确实不错。”噬魂鬼将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可惜,我吞了上千条魂魄,每一条魂魄都是一份力量,你们两个刚破噩梦级不久的小鬼,拿什么跟我拼?”
他右臂猛然一震,怨念洪流的威力暴涨三成,将双色光柱硬生生压了回去。
牛头马面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
“黑白无常!”
白无常的笑容早已收敛干净。
他将魂幡插在地上,双手握住幡杆,幡面上紫银色的雷光炸开,在头顶凝成一片雷霆之海。
“一念雷劫!”
数十道紫银色雷霆从雷海中劈落,如暴雨般砸向噬魂鬼将。
黑无常同时出手,两条勾魂链从噬魂鬼将脚下的阴影中刺出,一条缠住他的左脚踝,一条刺入他的右腿膝盖。
紫雷判罪之力顺着锁链灌入鬼将体内,焚烧他魂体深处的罪孽。
噬魂鬼将被雷霆和锁链双重夹击,动作终于慢了半拍。
“奏效了!”木清婉惊喜道。
但她的笑容还没绽开就僵住了。
噬魂鬼将忽然咧嘴一笑,那张腐烂的脸上裂开一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狰狞笑容。
他身上甲胄中那些人脸同时发出尖啸,将灌入体内的紫雷判罪之力一点点逼了出来。
黑色的罪孽本源从甲胄缝隙中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罪孽护甲,紫雷劈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审判之力?”噬魂鬼将低头看着白无常,笑声更加狰狞。
“我吞了上千条魂魄,罪孽深重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就凭你们也想审判我?”
他左脚猛然一跺,黑无常的勾魂链被硬生生震脱。
白无常的雷海也被他身上涌出的罪孽护甲挡住,雷霆劈在上面像劈在一座铁山上,只能溅起几串火星。
“日夜游神!”
日游神的右拳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出拳,而是将压缩到极致的纯阳之力灌入右臂,整条右臂都变成了纯金色。
夜游神张开星辰领域,深蓝星光笼罩整片盆地,将噬魂鬼将的速度压制了至少三成。
“日照!”
金色拳罡正面轰出。
噬魂鬼将挥动骨刃格挡,但在星辰领域的压制下,动作慢了半拍,骨刃还没完全到位,日游神的拳罡就已经砸在了胸口。
纯阳金焰在他甲胄上炸开,烧得那件暗红骨甲嗤嗤作响,嵌在甲胄上的数十张人脸在金焰中惨叫着化为飞灰。
噬魂鬼将往后退了三步。
这是他第一次被击退。
但他胸口的金焰很快就被罪孽本源扑灭了。
那些被烧毁的人脸缺口处,重新长出更多更扭曲的面孔,像壁虎断尾再生一样,只是新生的面孔比之前的更加狰狞。
“不够!还不够!”
噬魂鬼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周身血瘴猛然膨胀,将整片盆地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领域中。
这领域与夜游神的星辰领域激烈碰撞,两股法则之力在空气中撕扯,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这是他的噬魂领域。”日游神沉声道。
“在这片领域里,他吞噬过的所有魂魄都会变成他的力量来源,不破领域,就杀不了他。”
“怎么破?”
“找到领域的核心。”日游神金色瞳孔扫过整片血瘴。
“他的领域不是天生的,是靠吞噬上千条魂魄强行撑开的,这种领域的核心必然是有一条残魂,找到那条残魂,破了它,领域就散了。”
但噬魂鬼将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找核心的时间。
他双臂张开,领域内的血瘴开始疯狂翻涌。
无数条扭曲的残魂从血瘴中凝聚出来,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完整的人形,也有只剩下半边身子的残躯。
粗略一扫不下百余,全部是他六百年来吞噬过的厉鬼和同袍残魂,此刻在领域中被他强行召唤出来,朝唐吉三人合围而去。
“清婉!晚晴!守阵!”
木清婉咬紧牙关,将青藤祭司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数十根翠绿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以三人为中心编织成一座环形藤墙。
藤墙上每一片叶子都在散发柔和的木属性光芒,冲在最前面的残魂撞上藤墙,被木属性光芒烧得嗤嗤作响,但后面的残魂踩着前面残魂的碎片继续往上冲,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太多了!”
木清婉额头青筋暴起,藤墙在百余条残魂的轮番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我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