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帮你!”
苏晚晴厉喝出声,竹简完全展开,六十四道地煞符文全部飞出,在藤墙外围布下三道封印禁制。
第一道禁制将残魂的冲击力分散到整片封印阵上,第二道禁制触发后会引爆封印之力反噬攻击者,第三道禁制是用来困锁突破前两道防线后残存敌人的最后屏障。
三层封印环环相扣,将百余条残魂的攻势暂时遏制住了。
但噬魂鬼将本人却没有参与围攻。
他站在领域中央,右臂骨刃高举过头顶,刃身上那些人脸全部张开了嘴,疯狂吞噬着领域中弥漫的残魂碎片。
每吞噬一片,骨刃上的暗红光芒就浓郁一分。
他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从噩梦级巅峰的边缘一点点向地狱级迈进。
“他在吸收残魂的力量突破!”
日游神变了脸色。
“一旦他踏入地狱级,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唐吉看着领域中那只正在不断变强的厉鬼,握紧了玄水戟。
五万两千点阴气值。
崔珏附体,一次五千,三分钟。
三分钟之内,必须找到领域的核心,破了它,再用阴律斩杀一刀定乾坤。
三分钟够不够?不够也得够。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魂海。
魂海之上,生死簿翻开到第七张画像。
暗红官袍的崔珏正闭目而立,乌纱帽下的面容沉静如水。
“崔判官。”
崔珏睁开眼,那双朱砂色的瞳孔里映出唐吉的身影。
“大人,外面的局面似乎不太妙。”
“接近地狱级的厉鬼,噬魂领域,上千条被吞噬的残魂,这一战,大人要动用本官的力量了?”
“第一次附体。”唐吉伸出右手。
“三分钟。”
“足够了。”
崔珏将左手中的生死簿副本翻开,右手判官铁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只厉鬼吞了上千条魂魄,罪孽深重到连地府的油锅都装不下,用他六百年的罪孽当燃料,阴律斩杀的威力会被放大到连地狱级厉鬼都扛不住的程度。”
他抬起铁笔,笔尖朱砂在空中写下一个“令”字。
“以阴律司判官之名,附体。”
魂海猛然一震。
唐吉感觉一股庞大到几乎要撑裂经脉的力量从生死簿中涌出,顺着魂力通道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眼睛骤然变色,瞳孔变成了与崔珏一模一样的朱砂色,眼底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判词符文。
他的右手上多了一支虚幻的铁笔,笔尖滴着朱砂色的光。
他睁开眼,朱砂色的瞳孔扫过整片战场。
“清婉,晚晴,撤回藤墙和封印阵。”
“什么?!”木清婉惊呼。
“外面的残魂还有上百条——”
“撤。”
木清婉咬着牙收回藤墙,苏晚晴同时撤掉封印阵。
百余条残魂失去阻碍,如决堤的洪水般朝三人涌来。
最前面的一条人形残魂距离唐吉已不到三尺,锋利的指爪朝他的面门抓去。
唐吉抬起右手,铁笔在空中轻轻一点。
“阴律,判。”
一个“判”字出口,那百余条残魂同时僵在半空中。
它们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朱砂色的锁链虚影,锁链从它们体内穿过,将它们的动作全部锁死。
这些残魂都是被噬魂鬼将吞噬的无辜魂魄,身上没有罪孽,按照阴律不该被斩杀。
崔珏的判令只是锁住了它们的行动,没有伤及本源。
“好一个公正的判官。”
日游神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赏。
唐吉没有停顿,目光穿透层层血瘴,锁定了噬魂领域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极其暗淡的残魂,藏在所有残魂的最底部,几乎与血瘴融为一体。
那条残魂身上穿着破旧的文官袍服,胸口别着一支早已干涸的毛笔,面容儒雅,气质与其他被吞噬的厉鬼截然不同。
“找到了,你领域里最强的一条残魂,不是厉鬼,而是一个被你出卖的上司。”
噬魂鬼将的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到他!他已经被我吞了六百年!”
话音未落,唐吉已经动了。
他脚踏星光,身影如一道血色闪电射入噬魂领域深处。
沿途那些被锁住的残魂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它们虽然被噬魂鬼将控制,但对判官的气息有着本能的敬畏。
噬魂鬼将嘶吼着挥动骨刃,试图阻拦唐吉。
但在崔珏附体状态下,唐吉的感知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骨刃的轨迹在他眼中慢得像蜗牛爬行,他甚至能看清刃身上每一张人脸的扭曲表情。
他侧身闪过骨刃,铁笔在虚空中连点三下。
“阴律,禁。”
三道朱砂符文打在骨刃上,刃身上那些人脸同时发出惨叫,被强行封住了口。
骨刃上的暗红光芒急速黯淡,从一柄吞噬了千百条魂魄的凶刃变成了一截普通的骨头。
“阴律,锁。”
又是三道符文,打在噬魂鬼将的双腿和胸口,将他的行动锁死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的空隙,唐吉掠过了噬魂鬼将的阻拦,冲到了那条文官残魂面前。
文官残魂缓缓抬起头。
他被困在领域最深处六百年,魂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
“你是……判官?”
“地府终于派人来收他了?”
“来了。”
唐吉伸出铁笔,笔尖抵在文官残魂的额头上。
“你是他领域里最强的残魂,也是他罪孽最深的一笔血债,他把你困在这里六百年,用你和其他阵亡将士的本源撑起这片领域,现在,我要为你解封。”
铁笔轻轻一点。
朱砂光芒从文官残魂体内炸开。
那道困锁了他六百年的罪孽锁链寸寸断裂,文官残魂的魂体在光芒中开始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化为光点的双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六百年前,他为了突破噩梦级,出卖了所有同袍的位置给那只灭世级厉鬼的残骸,三千明军,一夜之间全部葬身在这片血瘴中,他以为吞了所有人的残魂就能封住这个秘密,但天网恢恢……”
文官残魂抬起头,最后看了噬魂鬼将一眼。
“我等了六百年,终于等到你报应到了。”
他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血瘴之中。
噬魂领域猛然一震。
领域的核心被破,整片血瘴开始剧烈震颤。那些被噬魂鬼将强行召唤出来的残魂失去了领域的束缚,一个接一个地化为光点消散。
噬魂鬼将的甲胄上,数千张人脸同时发出惨叫,罪孽之力的循环被打破,甲胄上裂开无数道缝隙。
“不——!我的领域!我的力量!我攒了六百年的——”
噬魂鬼将发出绝望的嘶吼,独眼里燃烧的鬼火在疯狂跳动。
唐吉转过身,瞳孔锁定了噬魂鬼将。
他将铁笔横在胸前,笔尖上的朱砂光芒开始凝聚!
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判词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律法,每一个字都是一道刑罚。
“噬魂鬼将。”
唐吉开口,声音里重叠着崔珏那审判万鬼的威严。
“身为明军副将,镇守封魔之地,背弃同袍,出卖三千将士葬身血瘴,吞噬亡魂六百载,累计罪孽不可胜数。”
他抬起铁笔。
“依阴律,判——斩。”
阴律斩杀。
铁笔落下。
一道血色的刀光从笔尖斩出。
那道刀光不宽,只有三尺左右,但刀光中蕴含的力量让整片盆地都在颤抖。
斩在噬魂鬼将身上。
他积攒了六百年的罪孽,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阴律斩杀的燃料。
罪孽越重,刀锋越利。
上千条无辜魂魄的血债,三千明军的灭顶之灾,六百年来的每一桩罪孽都在刀光中被引燃。
噬魂鬼将的身体开始燃烧,罪孽之火从体内往外烧,将暗红骨甲、扭曲人脸、以及本体一层层烧成飞灰。
“副将之罪,罪在背弃同袍,当入拔舌地狱,每日拔舌三百次。”
“将军之罪,罪在吞噬亡魂,当入火山地狱,每日火焚三百遍。”
“凡人之罪,罪在贪生怕死,当入石磨地狱,每日碾磨三百回。”
他每念一句,噬魂鬼将的惨叫声就凄厉一分。
当三道判词全部念完时,噬魂鬼将的魂体已经烧得只剩最后一缕残魂。
“你……到底……是谁……”
噬魂鬼将嘶哑的问出最后一句话。
“阴律司判官,崔珏。”
唐吉收起铁笔。
噬魂鬼将的残魂在血焰中彻底化为灰烬。
【成功关押噬魂鬼将(噩梦级巅峰,八星传说潜力),阴气值+8000】
【当前阴气值:60010】
噬魂领域彻底崩塌。
血瘴开始大面积消散,盆地中那股压抑了六百年的怨气也随之一同散去,露出了盆地的本来面目。
唐吉眼中的朱砂色缓缓褪去。
三分钟,刚好用完。
崔珏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巨大的疲惫感涌上来。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用玄水戟撑住了身体。
“唐吉!”
木清婉从后面冲上来扶住他,眼眶红红的。
“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一个人冲进领域核心,外面上百条残魂围着你——”
“我没事。”唐吉喘了几口气,直起身。
“崔判官不会让我死。”
噬魂鬼将消散的位置,地面上多了一枚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星形钥匙,以及一堆碎裂的魂晶残片。
唐吉走过去捡起星钥。
钥匙入手温热,表面刻着与封印台上地煞符文同源的古老纹路,在阴气中散发着柔和的星光。
“钥匙?”木清婉好奇的凑过来。
“通往第三层的钥匙。”苏晚晴也走了过来。
“封印台上的地煞符文里提到过,上古强者在遗迹第三层布下了一座封印,需要集齐三枚星钥才能开启。”
唐吉将星钥收好,目光落在盆地尽头的一座废墟上。
那是噬魂鬼将六百年来的盘踞之地,半塌的石殿被血瘴浸染成了暗红色。
石殿深处隐约可见一面断裂的石碑。
“那面碑。”日游神从魂海中踏出,金色瞳孔盯着废墟深处的断碑。
“碑文是上古文字,老夫能认出一部分。”
三人穿过残存的血瘴,走到断碑前。
碑身断成了三截,最上面一截斜靠在残墙上,中间一截横在地上,最下面一截还嵌在石座中。
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大部分已经被血瘴侵蚀得模糊不清。
日游神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点金光,在碑文上缓缓划过。
片刻后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碑文记载的是第三层的入口和开启方法,第三层的入口位于第二层的星陨大殿,殿门上嵌着三道星钥锁,必须集齐三枚星钥同时插入,才能开启封印,三枚星钥分别藏于第二层的三处险地,血瘴沼泽、葬剑谷、熔骨渊。”
“血瘴沼泽的星钥在我们手里。”
唐吉沉吟道:“葬剑谷和熔骨渊……”
“葬剑谷在第二层西侧,是一处上古剑冢。”
日游神指向碑文上的一行文字。
“碑上说,永乐帝与灭世级厉鬼决战时,曾将一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折成三截,分别镇压在三处阵眼上,葬剑谷镇压的是剑尖,熔骨渊镇压的是剑身,第三截剑柄镇压在第三层深处。”
“剑尘去了葬剑谷。”苏晚晴忽然开口。
“剑尘进遗迹后就一直往西走,目标是葬剑谷里的上古剑意。”
“那蛮古多半会去熔骨渊。”木清婉也反应过来。
两枚星钥,分别指向两个最强的竞争对手。
唐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看来想进第三层,还得跟他们碰一碰。”
“不一定是对手。”苏晚晴若有所思。
“碑文上说的是需要集齐三枚星钥同时插入,没说必须是一个人集齐,如果剑尘和蛮古愿意联手,三个人各持一枚星钥,一同开启第三层,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觉得剑尘会联手?”木清婉有些怀疑。
“他那人看着就不好说话。”
“剑尘不好说话,但他不蠢。”
苏晚晴将竹简收回腰间。
“葬剑谷里有上古剑意,那是他最想要的东西,熔骨渊里有能熔炼兵主之力的熔岩,那是蛮古最想要的东西,而我们有星钥,还有能辨认上古文字的日游神,各取所需,联手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唐吉将断碑上的碑文全部记下来,然后站起身。
“先去葬剑谷。”他说道。
“剑尘虽然不好相处,但他讲道理,蛮古那边……先找到人再说。”
三人正准备离开盆地,木清婉忽然拉了拉唐吉的袖子。
“唐吉,你刚才打噬魂鬼将的时候,用的那个力量……是判官吗?”
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你把判官也契约了?”
“附体。”唐吉没有隐瞒。
“我现在还契约不了判官,只能借用他的力量,一次三分钟,代价不小。”
“你总共激活了多少地府正神了?”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日夜游神,加上判官,七个。”
木清婉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七个,等你能契约判官,再把那什么阎王也契约了,地狱之门那帮人看到你怕是要直接跪下来叫爸爸。”
苏晚晴罕见的笑了一声。
唐吉没接话,提起玄水戟朝葬剑谷的方向走去。
身后血瘴沼泽的暗红瘴气正在缓缓消散,被压制了六百年的阴气终于开始流动。
这片埋葬了三千明军的血瘴之地,随着噬魂鬼将的覆灭,终于重见天日。
而在百里之外,葬剑谷的入口处。
剑尘盘膝坐在一柄插在谷口的石剑剑柄上,吕洞宾的虚影负手立在他身后。
他膝上横着纯阳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剑芒。
远处天际的血瘴忽然大面积消散,暗红色的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剑尘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
“血瘴散了。”他说道。
“有人杀了守瘴的厉鬼。”吕洞宾捋了捋长髯。
“血瘴沼泽那只噬魂鬼将,半只脚踏入地狱级,能从它手里活着出来的,这片遗迹里不超过三个。”
剑尘嘴角微微一扬。
“唐吉。”
“你很确定?”
“除了他,没人会把血瘴沼泽清理得这么干净。”
剑尘闭上眼睛,继续参悟剑意。
“他在往这边来,星钥的线索应该在他手里,葬剑谷的剑意,是我的。”
吕洞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谷口的风吹起剑尘额前几缕碎发,石剑上的剑意与他膝上的纯阳剑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