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一名身着甲胄的西军亲随突然不合时宜的从堂外悄然溜到了袁天烈身侧。
此人神情古怪,俯身在袁天烈边上低声耳语了片刻之后才离开。
袁天烈听完之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笑意,缓缓睁开了一双狭长的眸子。
他的视线在苏青那血肉模糊的锁骨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赵大彪脸上,咧嘴露出了森白牙齿笑道。
“你叫赵大彪?”
袁天烈懒洋洋的扶着腰间的佩刀,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赵大彪对上他的眼神后打了个哆嗦,不敢直视只敢低头回应
“草民赵大彪!见过袁将军!”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一问让赵大彪突然就是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袁天烈居然能看出来自己身上有伤!
而那伤的出处,正是当初在恶阳岭一战留下来的!
所以赵大彪当即有些心慌,语气中也带了几丝慌乱,努力让声音平静的回答道
“大人神目如电!草民的伤是数日前进山打猎留下的,些许小伤不打紧的!”
袁天烈咧嘴一笑不置可否,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仿佛对其他事并不关心,继续听戏一样开始闭目养神。
小小插曲过后,堂上再度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原本有些惊慌的赵大彪眼看袁天烈没有逼问自己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刘主簿。
只见这位积年老吏仍旧是微微躬身,眼看左守禄已经快要被自己逼到了绝处,只需要再加把劲便可大功告成!
就在刘主簿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刚刚扬起,准备继续罗织罪名的时候。
宁州城外不知何时突然就下起了细碎的雪花,又骤然被一骑划过,透出了一条笔直的雪线。
苏棠骑在飞驰的马上眉头一直在跳,一种不好的感觉一直在他心头萦绕,不停的催促着身后的朱七等人快些,再快些!
老肖头的驴车已经跑的快炸了肺,直接被他们暂存在了宁州城外不远的驿站。
剩下的路几个人几乎是一路飞奔,幸亏是都有底子跑的够快,才能勉强远远的坠在苏棠身后。
但是他们这一路毫无忌惮的赶路,却几乎是让路人闻风丧胆,途径处无不鸡飞狗跳。
无他,只因为苏棠和朱七他们两个人身上各自挂着七八个人头!
这种恐怖至极的装扮,让所过之处百姓四散奔逃,见之无不视若魔鬼。
但是距离宁州城越来越近的时候,渐渐的开始有人壮着胆子远远的观望苏棠他们一行人。
尤其有经常行走江湖的客商眼尖,在心惊之余看得清楚,那个年轻人身上挂的人头怎么有些眼熟?
难不成是牛头山二当家操刀鬼曹正?!
紧挨着的那个是三当家玉面狐秦寿?!
凶名赫赫的牛头山两位头面人物都身首异处,这是怎么了!
难道牛头山是被这伙人给剿灭了不成?!那可是奉岭之中排名前十的山寨啊!
不对,怎么不见大当家贺一刀?难道是给他跑了?!
这个年轻人又是什么来头!!
一时间所过之处所见之人无不震惊莫名!
苏棠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影响,或者说这种效果影响就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先造势,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明目张胆的披挂人头进城,便是自己剿匪的铁证!任谁想冤枉自己,那也得掂量清楚!
如此一来自己最起码就占了一个先手,不至于进城之后任人宰割!
所以他就这样骑着快马,带着朱七等人一路大摇大摆的疾驰到了宁州城。
宁州城南大门。
平日里负责守城的兵丁们正抱着长枪,哆哆嗦嗦地在城墙根底下烤着火盆。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城门即将关闭,踩着点进出城门的人极多,都是生怕宵禁一起来不及回家。
“踏踏踏!踏踏踏!”
一阵如闷雷般的马蹄声带着地面的轻微震颤,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的官道上席卷而来。
“什么人?!”
守城校尉猛地一惊,扔掉手里的柴火,一步跨出门洞。
当他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顿时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炸立起来。
在细雪纷飞的官道上。
一匹高大健硕的黑马正狂奔而来,马蹄过处积雪被踩得稀烂,骑在马上的那个年轻人一身破烂的皮甲上全是裂口。
细看之下上面布满了黑红色的干涸血迹,那张清秀却苍白如纸的脸上,隐隐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暴戾。
最让队正如临大敌感到恐惧的是,他的腰间足足挂着七八颗血淋淋的人头!
此时被一根粗麻绳穿透下巴,就那么大喇喇地挂在马鞍一侧,随着战马的狂奔,在半空中剧烈地晃动碰撞。
人头之上残留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冰凌,挂在那些人头的下巴上面目狰狞。
在他身后的朱七身上也是同样如此,身上披挂着一串人头。
其余几个汉子浑身是血手里倒提着官铸的长刀,迈着大步如同五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踩着战马的蹄印狂奔而来。
今日值守的队正一看这个场景顿时吓的脸色骤变,他以为是山上盗匪胆大包天攻袭县城了!
“不好!是贼人来了!赶紧关上城门!!”
他转头就吼叫着往城门洞里跑,几个兵丁见头领都跑路了更是慌里慌张地想要去推那两扇沉重的城门。
“吁——!!”
苏棠策马临门一拽缰绳,胯下黑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两条前蹄猛地高高扬起,重重地砸在城门洞前不到三尺的地面上,溅起了漫天的雪沫。
“锵!”
他手中的长刀一横,刀尖刻意在城门洞的青石板上划出了一道刺目的火星。
几十个守城兵丁看着那几柄沾满血迹、明显有些眼熟的制式长刀,再看看那马鞍上挂着的一串血淋淋的人头,一时间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里拿的长枪抖得像是在拨浪鼓。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队正握着腰刀壮着胆子躲在一块盾牌的后面,声音有些颤抖得不成样子。
若不是新来的督曹参军近日来整肃军纪纲法,现下军令严明,恐怕他早就跑路了。
“你。。你可知晓大乾律法!私带兵器擅闯城关,等。。等同谋反!”
苏棠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的队正,没有废话,反手从怀里摸出那块冰冷的猎户腰牌,精准地扔在了队正脚下。
紧接着左手猛地一扬,一张由县衙公文宣纸写就,上面盖着宁州知县大印的乡勇文书,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被他高高举过了头顶。
苏棠环视四周之后高声大喝,声音中气十足如有金铁之声!
“青山村乡勇苏棠,奉县尊左大人之命,组建乡勇清剿盗匪!”
队正一听是乡勇这才敢仔细打量起来苏棠,察觉还真就有些眼熟,稍一思索就想起来,这不是前几日来城中卖熊罴的那伙猎户吗?!
他一看是熟人,刚想松口气便被接下来的话震惊的无以复加。
“今日!我等在杀虎口设伏,于杀虎口击杀牛头山盗匪!”
苏棠猛地一把拎起腰间那串人头,将那曹正张死不瞑目的脸,高高举起向着四周围观的人群展示了一圈,最后死死地怼在了队正的面前
“牛头山二当家曹正,三当家秦寿连同三十余名悍匪,均已被我等当场阵斩!!”
“青山村乡勇,特来向县尊大人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