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在各大媒体上，在宣传永福市运用技术大学的视频和帖子下面，涌入大量的水军，开始抹黑永福市运用技术大学。
“呵呵！野鸡大学也配叫应用技术？不就是个职业培训所挂牌骗钱的，学费一年好几万，毕业出来还是进厂打螺丝，跟中专有什么区别？”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就被顶上了前排，点赞在数几分钟之内就破了千，下面也全是附和的声音。
“不错，我就是永福本地人，这学校校舍还没建好就急着招生，工地上的脚手架都没拆呢，这是让孩子去吸甲醛吗？”
“呵呵，听说校长是从京城大学辞职跑路的，连原单位都混不下去了，跑来这里捞金。”
“产教融合？这说白了就是让学生去工厂干免费劳动力，企业要的是廉价工人，学校赚的是人头费，最后坑的还是家长的血汗钱。”
一夜之间，这些似曾相识的文案就像病毒一样，疯狂在各大平台蔓延。
每一条宣传永福应用技术大学的帖子下面，前排高赞评论全被这些论调占据，有些账号甚至直接复制粘贴同一段话，连标点符号都不改。
一时间，评论区两极分化。
一边是被节奏带偏的吃瓜群众跟着骂，一边是看出猫腻的理性网友在质问水军来源，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事件发酵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几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教育类大V嗅着流量的腥味扑了上来。
一个叫“教育观察者老王”的大V率先发难，发了条阴阳怪气的微博：“一夜之间全网都在吹这所‘应用技术大学’，点进去一看评论全是骂的。建议查查这波宣传花了多少米，纳税人的钱不是用来给领导贴金的。”
这条微博一发出来就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里又是一波对永福应用技术大学的群嘲。
……
永福市委。
市长办公室。
苏慕言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她把手机放在楚清明面前，点开几条热搜话题，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灼：“市长，有人在背后搞鬼抹黑我们的运用技术大学呢。昨晚，我们监测到大量水军涌入，他们文案模板高度一致，发布账号也全是注册不到一个月的僵尸号。这肯定不是普通网友的自发评论，而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的定向抹黑。而今天一早，又有几个很有影响力的大V也下场了，把本来就已经两极分化的舆论搅得更浑了。我们前期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正面热度，现在正在被这些负面信息稀释。”
楚清明翻了几条评论后，把手机还给苏慕言，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你觉得是谁在搞鬼？”
苏慕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好说。但从水军的规模和行动速度来看，对方很专业。我们想要揪出幕后者，难度很大。新媒体平台的数据权限毕竟不在我们手里，法务走程序的话少说要几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楚清明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拘谨的声音，隐约还有键盘敲击的密集脆响。
“市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季循，有件事你帮我查一下。永福应用技术大学这一波网络水军的幕后操盘手是谁，两个小时内给我结果。”楚清明平静地说道。
季循点点头，赶忙说道：“市长，就这点小事呢？我都不用俩小时，半小时就够了。”
与此同时。
白露县委。
任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慢慢滑动，屏幕上的评论区就像一锅沸腾的烂粥，骂声、质疑声、嘲讽声搅在一起，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一丝得意洋洋的冷笑。
而这一幕，当然是他的手笔。
曾经，楚清明让他当着全常委会的面做检讨，让他背上处分，让他从一个市委常委沦落成永福官场的笑话，他的仕途基本止步于此了。
既然楚清明断了他的前程，那他就让楚清明的新大学也办不下去。
一个地级市的新办院校，根基还没扎稳，口碑就先烂了，看谁还敢把孩子往这儿送。
县委办主任邱志林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任昆脸上的笑意，心里却没那么踏实。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任书记，这波水军的规模可不小，万一事情被查出来，咱们这边有应对方案吗？”
任昆把鼠标往桌上一推，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那几个大V是我通过中间人找的，中间人跟大V之间还隔了一层代理公司。水军那边更简单，用的是境外服务器，IP地址全是虚拟的，付款走的是加密数字货币，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环节能直接追溯到我们身上。就算楚清明怀疑是我干的，他拿什么查？拿嘴查吗？”
邱志林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不安也散了，脸上浮起一丝讨好的笑意：“还是任书记考虑得周全。”
……
与此同时，季循坐在工位上，面前是整整一面墙的曲面显示屏，主机箱里的高性能芯片在疯狂运转，发出低沉而密集的嗡鸣声。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十根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他先是从那些发布抹黑评论的僵尸号入手。
几千个账号，注册时间都集中在过去三天内，注册手机号也全是虚拟运营商的临时号段，但有一个共同特征：所有账号的注册IP都指向同一个地理位置。
他当即顺着这个IP地址往下挖，发现是一个租用境外云服务器的跳板节点。
对方自以为用境外服务器就能掩盖踪迹，但在季循面前，这种手段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他几下便穿透了那层跳板，摸到了真实的管理后台。
而后台的域名注册信息已经做了隐私保护，但季循直接绕过了常规查询渠道，通过DNS解析记录和服务器日志反向追踪，从服务器租赁商的系统日志里翻出了一条关键的付款记录。
付款账户是一个数字钱包地址，他又花了十分钟追踪这个钱包的交易链，从交易所的KYC认证数据库里锁定了一个境内实名认证的账号。
账号的名字，他不认识，但顺着这个账号继续往下摸，发现其绑定的手机号与一个本地营销公司法人代表的号码一致。
巧了，这家营销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白露县，法人代表叫孙海龙。
而孙海龙的公司账户上，前天刚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方又是白露县委办公室的一个专项账户，款项名目写的是“宣传服务费”。
终于查清了！
季循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然后，他把整个证据链打包，从僵尸账号的后台截图，到服务器日志的原始数据，再到银行转账记录的电子回单，一层层写得清清楚楚，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楚清明的号码。
“楚市长，我已经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