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追查
夜色沉沉。
姜家大宅的灯，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姜素云一声令下，姜家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
无论是旁支族人，还是府内仆从，哪怕是送药送菜的下人，也都被暂时留在宅中。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少人低声议论，却没人敢大声抱怨。
毕竟方才那铁面人闯入时的场景，许多人都看见了。
谁都知道，姜家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
大厅里。
姜夫人已经重新睡下。
她身上的毒被拔出大半，性命暂时无忧，但这些年亏损太重，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恢复。
陈山重新给她诊了一次脉，又写下一张调养方子。
姜素云亲自接过。
她看着纸上的药材名，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陈先生，这些药材姜家库房都有，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陈山点了点头。
“药材不难。”
“难的是火候。”
“前三副药必须用小火慢煎，水不能多，也不能少。”
“药成之后，要趁温服下，凉了药性就散了。”
姜素云立刻看向身后的管家。
“听清楚了吗？”
管家连忙躬身。
“听清楚了。”
“我亲自去盯。”
陈山又补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她房里的熏香、花草、旧衣物，全都清出去。”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最容易藏毒。”
姜素云脸色微变。
“全部清出去？”
陈山淡淡道：“若我没猜错，她中毒这么多年，不可能只靠一次下手。”
“有人一直在维持毒性。”
“否则那阴煞毒灵养不到今天。”
这话落下，大厅里的气氛再次沉了几分。
姜软软站在床边，脸上还带着泪痕。
听到这里，她眼神一下子冷了。
平时她爱笑，爱闹，也爱装傻。
可这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不懂。
母亲这些年遭受的痛苦，若只是仇敌所为，她已经恨极。
可若姜家内部也有人参与，那就更不能原谅。
她抬起头，看向姜素云。
“小姨。”
“查。”
“一个都别放过。”
姜素云看着她。
这个孩子从小失去父亲，母亲又缠绵病榻。
为了保护她，姜家很多事都不让她接触。
可今夜之后，姜素云忽然意识到，姜软软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长辈身后的小姑娘了。
她身上流着姜家的血。
也有姜家的锋芒。
姜素云缓缓点头。
“好。”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庞青鸾站在一旁，并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更多时候落在陈山身上。
方才那场交手，她看得很清楚。
陈山境界未必高到离谱，可他的真气极其特殊。
能克制毒气。
能压制阴煞。
这对毒修来说，简直就是天敌。
药王阁这些年一直在追查毒王谷余孽。
若陈山愿意帮忙，也许会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只是她同样清楚。
这个年轻人不是药王阁的人。
也不是能被随意驱使的人。
庞青鸾沉吟片刻，开口道：“陈山，此事牵扯毒王谷，我会立刻传信回阁。”
“最快明日午时，就会有人赶到江川。”
陈山看了她一眼。
“来的人可信吗？”
庞青鸾眉梢微挑。
“你怀疑药王阁？”
陈山没有否认。
“常鹤鸣能拿假药骗姜家，还能打着药王阁的旗号到处招摇。”
“说明药王阁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句话说得直接。
若换作旁人，庞青鸾或许会不悦。
可眼下，她竟无法反驳。
常鹤鸣的事情摆在面前。
药王阁内部确实需要清理。
庞青鸾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会亲自传信给我父亲。”
“不会经过其他人。”
陈山这才点头。
“那还行。”
庞青鸾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无奈。
这家伙明明站在姜家大厅里，却好像连药王阁都没放在眼里。
偏偏他又不是狂妄。
他只是懒得虚与委蛇。
这种人，最难打交道。
也最值得结交。
——
姜家封宅之后，第一个被带来的人，是姜夫人院里的老嬷嬷。
老嬷嬷姓秦，在姜家待了二十多年。
姜夫人嫁入姜家后，她便一直跟在身边。
按理说，她最不该有嫌疑。
可偏偏这些年，姜夫人的起居，大半都由她照料。
若有人能长期接触姜夫人，她必然在其中。
秦嬷嬷被带到大厅时，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却还算镇定。
她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家主，老奴对姜家忠心耿耿。”
“夫人这些年病着，老奴日日夜夜守着，从未有半点怠慢。”
“您可不能冤枉老奴啊。”
姜素云坐在主位上，神色冷淡。
“我没说你有罪。”
“只是问几句话。”
秦嬷嬷连忙磕头。
“家主尽管问。”
姜素云问道：“这些年，夫人屋里的药、香、衣物、饮食，都是谁经手？”
秦嬷嬷道：“药是药房煎好送来，老奴亲自喂。”
“香是二夫人院里送来的安神香，说是对夫人病情有好处。”
“衣物则由浣衣房负责。”
“饮食大多清淡，都是厨房按医师吩咐做的。”
二夫人？
陈山抬了抬眼。
姜软软也皱起眉。
“二婶？”
姜素云脸色不变，只是继续问：“安神香送了多久？”
秦嬷嬷想了想。
“有六七年了。”
“夫人夜里总是睡不好，自从用了那香，确实安稳许多。”
陈山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大，却让秦嬷嬷身子一抖。
姜素云立刻看向他。
“有问题？”
陈山道：“当然有问题。”
“中毒之人常年难眠，是身体本能在抗拒毒性侵蚀。”
“若她忽然睡得安稳，不一定是病情缓和。”
“也可能是毒性被人为调顺了。”
“就像温水煮青蛙。”
“痛苦少了，命也快没了。”
秦嬷嬷脸色一白。
“这……这不可能。”
“二夫人说那香是高价买来的养神香。”
“她还说自己也在用。”
陈山淡淡道：“她自己用的，未必和送来的，是同一种。”
大厅里顿时一片死寂。
姜素云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