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比其余的地方空间大一点,周围安装着各种各样的设备,线路如同几十根缠绕的蛇一般,还有大大小小的仪表盘、操作杆和按钮。
指挥台前面还有几个铁喇叭,分别用来传送不同的指令。在岸上的时候,潜艇兵还穿着上衣,进来后全都脱得只剩下海魂衫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水,脖子里是黑道道,神情紧绷到了极点。声呐和雷达里传来的任何异常,都能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该吃饭了!”艇长笑着看向两人,“两位去尝尝咱们潜艇兵的伙食,我们的餐标可是海军最高的,空军一样的标准。刚在榆林基地补充过给养,新鲜的东西多。你们不知道,我们潜艇兵虽然餐标高,但是吃进嘴里的都是些罐头什么的。还是空军好,新鲜的肉蛋奶。”
“空军的伙食没得说,不过也就飞行员能吃那么好。”刘济民说道。
刚从基地出来,伙食确实不错,厨师的手艺也好。但刘济民和马锦星,根本没有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
“一会儿你们拿点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别到时候饿了。”政委笑道,“你们这表现已经够好了,许多新兵表现比这差多了。”
潜艇里没有日夜,晚上的灯光光线稍微有点不同。起居舱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床位,只能满足轮流休息所需。
两个人晚上根本睡不着,胡子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头发被抓得十分凌乱,脸上也逐渐变得黑黢黢的。
潜艇中途进行了静音潜航训练,如此一来,将近四十个小时才抵达湛江港。
刘济民和马锦星双眼通红,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战士们看到他们,总是情不自禁地想笑。
“刘作家,马作家,像你们这种状态,一般只有我们潜航半个多月才会有。”战士们说道。
“我们跟你们不能比,你们是专业的。你们长时间潜航,是什么感受?”刘济民问道。
“什么感受?两个字'难受',真的难受。没日没夜,枯燥煎熬,但是我们又不能表现出来,潜艇工作必须要心静。刚开始上艇,根本吃不进去东西,哪有心思吃啊。等前几天新鲜的蔬菜吃完了,只能啃饼干、罐头还有其他的东西,想吃点带颜色的太难了。”
战士说着说着就沉默了,过会儿说道:“最幸福的时候还是上岸的时候,感觉阳光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美妙,空气是那么的新鲜,草是那么的绿,水是那么甜,战友们的笑容是那么的可爱,要是能遇见个女兵,大家伙能高兴地蹦起来!抬头望着天空,想想活着真好!”
广播里传来即将入港的消息,刘济民和马锦星高兴地抓了抓头发,试图整理下军容。
“这水下的日子,终于度过了!”刘济民说道。
潜艇缓缓上浮,部分战士开始走出舱门,刘济民和马锦星紧随其后。
看到光的那一刻,老马激动地往上蹿,等上去后,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海风吹拂,军装猎猎作响,战士们有条不紊地忙着手中的活。等到靠岸后,潜艇兵跟岸上的同志互相配合,成功系缆停泊。
舷梯到位后,战士们又把舷梯靠潜艇的一头用缆绳绑好,一切操作完毕,才允许下艇。
战士们下得差不多了,刘济民和马锦星才下去。
“踩在陆地上的感觉是不一样!”马锦星又连着跺了好几次。
湛江基地宣传部门的同志笑着拥抱两人:“锦星同志,济民同志,欢迎你们再次来到湛江基地。上次来没让你们好好吃顿饭,等你们休息好了,咱们好好吃顿饭!”
“谢谢你,季科长!”
“不客气,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参谋长同志。”季科长介绍道。
刘济民伸出手道:“你好,参谋长同志!”
“你好,欢迎你们来到湛江基地。济民同志,咱们是第一次见,我跟锦星同志是老朋友了,你们在基地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你们体验了一下潜艇兵的生活,感觉怎么样?”
马锦星笑道:“我估计没有勇气尝试第二次。”
“战士没有绝对忠诚、做好全心奉献的准备,我看,是绝对没办法胜任潜艇兵工作的。”刘济民说道。
“潜艇的生活不容易,你们去尝尝潜艇兵的灶。我估计你们在潜艇上,根本没怎么吃东西。”参谋长身体微微后仰,打量了一下刘济民和马锦星。
“吃不下去啊!”马锦星说道。
“哈哈哈,都这样。潜艇兵的伙食为什么好?就是因为太艰苦!”
刘济民道:“以前觉得潜艇兵的伙食费高,我看啊,还得再高点。”
潜艇兵站在岸上,一个个都在那儿晒着太阳。如此热的天气,一个个却满脸幸福。不过想一想倒是正常,潜艇里的温度可不比岸上凉快。
战士们上衣挂在肩膀上,嘴里叼着烟,抽完一根接着一根。几乎没有人交流,都是各抽各的,等到抽美了,才意犹未尽地说起了话。
“这烟更好抽了啊!”
“这岸上的日子真美啊,他娘的终于不用在鱼肚子里过了!”
“呼!吃完饭,老子要睡一天一夜!”
去食堂的路上,岸上的战士看到他们这群人,都远远地望着,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军务科的纠察,也没人敢过来说一句军容军貌不整。
走进食堂,香味扑鼻而来。不仅有鸡蛋、水果和肉菜,还有单独的鸡腿。
“真的是沾了战士们的光了!”刘济民说道。
“在水上时,餐费有时候花不完,那就在岸上补偿。不管怎么着,这钱都得吃进战士们的肚子里。”参谋长说道。
季科长问道:“济民同志,你们陆军的伙食怎么样?”
“就这么说吧,军犬的伙食标准比我们都高。参战的时候伙食标准高点,拿我刚参军的时候说吧,白菜豆腐都是好菜,大多数的时候只有菜叶子,有肉,肉你得仔细找,虫子都比肉大。”
刘济民说完,旁边的战士们都笑了。
“你们别不信,吃肉连队自己养猪,但一般是大比武、重要行动的时候才杀一头。整个连队吃,一个人也分不到多少。当然了,话又说回来,跟之前闹粮荒的时候比,条件是好多了,主粮并不缺。有的新兵从家里到部队,拿着馒头使劲儿造,一次能吃五六个。没办法,在家里饿坏了。平时训练油水少,只能多吃主食。”
吃过饭,季科长送他们回招待所休息。两人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床是真宽敞。
潜艇里的床铺,还不到一平方米。
马锦星和刘济民洗了澡后,舒服地躺在床上,老马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感慨道:“说句不合适的话,那空间比老人的寿材空间都小。”
刘济民也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这就叫幸福来自对比!”
两人在招待所睡了十个小时才醒,上午他们去舰队的战史室参观,了解南海舰队的战斗历史,之后去了短波台。
“短波台是军港通信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了它,我们才能跟海上的舰队联络。”季科长说道。
军港的通信组成非常复杂,短波台只是其中一种手段。面对复杂条件,必须有多种手段兜底才行。
马锦星问道:“这能跟军舰、潜艇联络吗?”
“这能跟军舰联络,但是潜艇不行。这么说吧,短波穿透不了水,也不是穿透不了,而是衰减严重。长波和超长波能够穿透海水,深入数十米,乃至数百米的海底。如果没有长波台,我们是没办法指挥潜艇的。”
“长波台在哪里?”刘济民问道。
“长波台?长波台当然不能放在沿海,很容易遭到打击。我们的一号长波台在大同,二号在湖南慈利。当年建造长波台,咱们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济民同志,你是河南的对吧?”
“对!”
季科长笑道:“当年本来想放到新乡的,负责寻址的同志看到那么一大片农田,觉得占用了良田怪可惜的,于是就另选地址了。一号台说是苏联援建,后来闹掰了,撤人撤资料。有的苏联专家比较好,给咱们留了点,有的就烧了图纸。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嘿,咱们自己也能造出来!”
苏联援建,最后撤人的项目太多了。就拿033来说,刚开始也是出人出图纸,中间也撤了,国内专家一点点把潜艇给造出来的。
“是啊,爹有娘有,不如咱们自己有。虽然弱一点,但技术在咱们自己手里。有了初步的储备,接下来想要超越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参观完短波台,他们在基地内溜达了一阵,季科长忽然问道:“济民同志,锦星同志,你们在去徐闻的路上,是不是抓了两个歹徒?”
“您都知道了?全是济民的功劳!”马锦星高兴地说道。
“驻地群众以为是我们基地的同志,所以吹着喇叭,拿着锦旗就来了。我们这边一头雾水,以为是榆林基地的同志,打过去电话一问,他们说听老马谈过这件事情。这我们才知道,这是你们干的。”
“举手之劳!”刘济民淡淡地说道。
季科长心有余悸地说道:“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不应该让你们两个做客车去,应该找专人送你们。你们两个要是出了差错,总政非毙了我不可。”
“哈哈哈,不如给我们随身配把枪,有了这三斤半,走到哪儿都不怕。”刘济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没枪真不习惯。
“哈哈哈,那你得问总政喽!”
刘济民和马锦星在湛江基地待了三天,就准备回京了。从5月20号离京,如今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
7月9号,湛江基地的军车把刘济民和马锦星送到了火车站,并帮他们两个买好了票。
上午十点,两人正式登上了火车,季科长带着人在站台上挥手告别。
这一趟下来,两人确实疲惫了,躺在床上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吃饭的时间到了,马锦星在餐车里边吃饭边说自己的完整歌词已经写了出来了。
“等回去让人谱一谱曲,等曲子谱好了,我就交给苏小明同志。苏小明同志唱我的歌,非常适合,温柔大气!”
苏小明同时也是《军港之夜》的歌唱者,凭借着《军港之夜》,她的名字瞬间传遍全国。她的父亲是总政歌舞团首任团长董小吾,前半生唱歌,后来开始演戏。
她在《汉武大帝》里饰演馆陶公主,《大江大河》里饰演雷东宝的母亲。
“你的曲子,也交给我们海政的人谱吧?”
“老马啊,你还替海政的同志拉起业务来了?”
“哈哈哈,毕竟合作久了,老伙计有活干,我也高兴!”
7月12号,两人正式回到了久违的燕京。燕京的气温三十八九度,两人却没觉得太热。
送马锦星登上公交车后,刘济民拦了个出租车回了灵境胡同。
今天是周日,朱霖却没在家。刘济民给菊儿胡同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她在那儿。
二十分钟后,刘济民将摩托停到了三号院门口。全家人看到刘济民都不敢认了,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才敢相信就是他
“儿啊,你这是去了一趟非洲,跟第三世界的同志交流感情了?”王爱梅走到刘济民身旁,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心疼地说道,“怎么还起皮了?”
“妈,没事儿。这都是正常的,海上紫外线重,太阳大,黑了正常。”
“哎呦喂,济民,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去打仗了!”李奶奶调侃道。
李春燕笑吟吟地走过来说道:“卫生员,又跑哪儿去了?不会又去前线了吧?”
“我倒是想去,去大海上转了一圈。”
李春燕贱兮兮地砸吧起了舌头:“啧啧啧!”
朱霖心疼地说道:“一会儿去药店一趟,我找点东西给你抹抹。”
刘济民的帽子一摘,大家更乐了,额头往上是白的,往下是黑的,中间的分界线泾渭分明。
“好了,别说了,济民,赶紧进屋。爱梅,赶紧做饭!”刘振国说道。
朱霖赶紧说道:“我来做。”
“咱娘俩一块做。”王爱梅说道。
家里没有准备,菜也不多,最后炒了四个菜。刘济民手里拿着刚出锅的馒头,连着吃了两个。
王爱梅的语气里带着宠溺:“慢点吃,没人给你抢!”
“妈,在海上就想吃点家里做的饭菜。”刘济民又把一块馒头塞进了嘴里。
王爱梅嘟囔道:“一个多月,过的该是啥日子啊!”
“跟守岛的同志比起来,咱这算不了啥。还进了潜艇里边,那里面的日子更难熬。隔壁家的老大老二结婚了还住上下铺,我爸当时觉得那房子小,在潜艇里啊,这床铺都是大床了。艇长的床也伸不开腿,只能蜷缩着睡觉!”
三人听着刘济民的讲述,皱着眉头,满脸不忍。但即使如此,也想象不出来空间到底该多么狭窄。
“就这么说吧,人相当于躺在床底下睡觉,比咱家床都低。”
刘振国说道:“潜艇兵真伟大!”
吃过饭,刘济民和朱霖在三号院聊了半个多小时,骑着摩托回了灵境胡同。
关上四合院的门,刘济民抱着朱霖就往后院跑,惊得树上的鸟儿四处乱飞。
朱霖满脸娇羞,用拳头轻轻地捶着刘济民的后背,娇滴滴地问道:“你这是干嘛!”
“你说呢,憋死我了!”刘济民说道。
朱霖双手环抱着刘济民的肩膀,将脑袋压在了他的胸口,感受着强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的声音,让朱霖的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左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一把将朱霖扔到床上,刘济民一把扯掉了上衣,撕掉的纽扣顺着地板滚进床底。
“桀桀桀!”
刘济民将衬衣随手一扔就扑了上去,快速帮朱霖脱起了衣服。
“拉上窗帘!”
“没人看得着!”刘济民用嘴堵了上去。
院外的蝉鸣声不断,房间里是另一番春色。
事毕,刘济民躺在床上,胸口全是汗珠,朱霖用毛巾轻轻地给他擦了擦。
“是不是困了?”朱霖轻声问道。
刘济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睡会儿吧。”朱霖笑着用手抚摸着他的胸口,轻轻地凑到他耳边说道。
刘济民拍了拍朱霖的手,笑道:“好!”
下午六点多醒来,和朱霖在外面吃完饭后,又回去做了两次功课。如此,一个多月来的存货才算售罄。
翌日,刘济民跟八一厂和总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回来了,有事打电话联系。
在家休息一天后,他把《十五的月亮》送到了总政,并没有选择让海政谱曲。
《军报》请刘济民写篇关于守岛战士的文章,并请刘济民做好参加演习的准备,提前想想哪些题材可以写。
至于海军的文章,可以慢慢写。
《战争子午线》的剧本,于蓝也打电话催促了一下,刘济民答应她七天后可以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