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前跟于蓝聊天时,刘济民说的是六月左右,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采风期间,动笔极少。
于蓝也没在意,像刘济民这种推迟一个月交稿的,在作家队伍里已经是相当守时了,堪比季布一诺。
书房内,刘济民低头专心地搞着创作,累的时候就拿起报纸看看文学界对《战争子午线》的看法。
自从《战争子午线》发表之后,各地报纸的文学评论板块对此或多或少地都进行了谈论。
以《军报》为首的军内报纸,对《战争子午线》给予了热情的赞扬。军报以《无比的残酷,无比的真实——‘战争子午线’为什么引起战士的欢迎?》为题进行了长达三千字的报道。
军报评论员在文章中表示:战士们看到《战争子午线》后,大多数人都被感动得流泪。这种残酷的真实感,真正反映了侵略战争的罪恶和中国人民遭受的深重战争苦难。许多战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根本不忍心再去读第二遍。
许多作家善于用浪漫主义笔法去描述战争,但战争只有血腥,哪里有多少浪漫可言?
《高山下的花环》受到无数读者的喜欢,《战争子午线》是不亚于《高山下的花环》的作品。
《军报》在文章末尾引用了刘白羽对此书的评价——“像这样的军旅文学作品,一定要组织战士们多阅读,即使不忍心,也要去读。只有多读,才能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是多么的神圣!只有多读,才能明白我们要建设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各大军区的报纸上,刊登了各军区战士组织阅读《战争子午线》的报道。
武汉军区和地方中小学组织了一场活动——“战士和学生写封信”活动,互相把自己想对对方说的心里话和对战争的感受写出来。
这个活动由武汉军区发起,受到了《人民报》的表扬,称赞他们这样做,能够增强学生爱军拥军的热情和战士们保家卫国的信念。
洛阳,379团九连。连长宋大根和文书提着两大包信快步走到连部,宋大根跟之前差不多,走在路上骂骂咧咧。刚放下书信,就让文书去通知全连集合。
九连是参加活动的主力连队,几乎每个战士都写了封信递了上去,给他们写回信的则是洛阳栾川的一个城关中学。
“信封上都有名字啊,是给你写的回信你就拿,不是给你的,爪子别碰!”宋大根将网兜揭开,和文书一起念着名字。
“胡老二!”
“到!”
“李庆军!”
“到!”
等信分下去之后,宋大根大声地说道:“都给我瞪大眼睛看仔细了,要是有写得好的,抽出来。说不定还能发到团报上,要是写得再好点,那就送到燕京,去让指导员看看。”
“指导员现在忙,他能看吗?”
宋大根扒拉了一下脑袋,笑骂道:“指导员这人重感情,别人的信不一定看,咱们九连的,他肯定会看。你们呀,都多跟指导员学学。尤其是你文书,咱们连队好歹是出过大作家的,团里的板报比武,你就不能给老子拿个第一?”
“是!”
“嘴里喊着‘是是是!’哪回听了?”宋大根说完,将给自己的回信快速拆开,左手拿着信,右手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索。
文书立即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了宋大根:“连长,抽我的。”
“我说,四眼儿文书,你把你这点功夫用到笔杆子上,多好啊!”宋大根白了一眼,推开递过来的烟,单手抽出根烟塞进嘴里。
“连长,我这里有封信写得不错。学生写的是感谢解放军叔叔保卫祖国,信里有两封,一封是中学生本人写的,另一封是他初一的妹妹写的。写的是想让解放军叔叔带着她,回去找引走鬼子的‘文工团’,告诉她,现在学校有音乐课,教室有电灯,能听广播,还能看电影。”
宋大根听到后,立即从战士手中接过信,和现任指导员一起研究起来。
宋大根看完后没觉得有多好,反而认为这是孩子瞎写。
“老宋,你看你,不知道了吧。这正是孩子的童真和可爱之处,最能够打动人心的地方就是‘真实’。
我看写得好,你看最后这一段,‘文工团小姐姐,我真想和你一起穿着小皮鞋,去看《哪吒闹海》,哪吒可厉害了!哥哥给我讲了你们的故事,我哭了,日本人真是大坏蛋。’”现任九连指导员将信又看了一遍,眼里冒出精光。
文书在旁边嘀咕道:“就是,连长,你打仗还行,这件事情我觉得你得听指导员的。”
“四眼儿,你可真欠收拾。你信不信,我让你跑几圈松松骨头。”宋大根说完,将烟头掐灭看向旁边的指导员,“老楚,我听你的,你是半个知识分子,你说的话有准。”
“老宋,什么叫半个知识分子?”楚指导员不满地说道。
宋大根笑道:“咱们老指导员是个知识分子,你呀,我说你是半个,已经是抬举你了!”
“哈哈哈,你个老宋!”
同时,《解放军文艺》杂志也给刘济民带来了不少读者来信,有军内战士、也有普通读者。
李英将一兜兜信送到四合院时,刘济民正在写给军报的文章。
“济民,你真是黑了一圈,不仅黑了,还瘦了!”李英围着刘济民看了一圈,“前阵子生活好了,这军装的纽扣都快系不住了,现在又好了。”
“李编,前阵子哪有你说的那么胖。”刘济民不满地说道。
“哈哈哈,你看看这些读者来信吧。有夸你的,还有骂你的。”
“骂我的?”
“当然是骂你写的太残酷了,至少应该留一个生的希望。你瞧这位女同志写的,说你铁石心肠,为什么不让‘草儿’、‘文工团’这些孩子看看新世界。《童年的朋友》小说里还留下了侯志等人,而且成长为了高级干部。这次,竟然掐灭了孩子们生的希望。”李英看到最后一句话乐了。
刘济民皱眉说道:“什么叫我掐灭了孩子们生的希望,明明是日本人!”
“哈哈哈,毕竟是你创作的角色嘛!”李英说道。
刘济民自我安慰道:“算了,不必跟读者置气。读者能这样愤怒,恰恰是因为我写得好嘛。要写的不好,人家懒得看,当然也不会骂了!”
“是这个道理。六月我们《解放军文艺》的销量突破了七十三万册。这个销量真是刷新了我们《解放军文艺》的销量历史,在一众文学杂志里面表现得十分亮眼。7月份之后,《人民文学》、《十月》、《花城》也转载了这篇文章。
现在他们不说《解放军文艺》的作品没什么看头了?有你在,我们就能狠狠地堵住他们的嘴。”李英声色俱厉地把其余几家纯文学杂志好好批判了一番,发泄了心中的郁闷。
刘济民笑了笑没说话,从中抽出几封信看了看。其中一封信来自前线的战士,看到后面,刘济民有点生气。
“刘作家,我们守在边防线上,有人说我们是傻子,有人问我打仗部队给多少钱值得你们豁出命来干。我听到这样的风凉话,总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可看了《战争子午线》后,我想对他们说,我在前线打仗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无数百姓,为了无数个孩子不遭受战火。
您来过前线,您见过被炸毁的教室,被炸弹炸死的孩子。我想问问,为什么会有人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会有人总是说些风凉话?”
李英接过信看后,骂道:“真是畜生!”
“从古至今,从来不缺少说风凉话的人。但从古至今,也从不缺站出来拯救民族的人。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我们的战士在负重前行。”刘济民让李英等会再走,自己写一封回信,让他带回去。
李英想了想摆手道:“我看你还是送给《人民报》,这回信在《人民报》上才能产生巨大的反响。”
“既然如此,那就给《人民报》。”
《人民报》想约刘济民的稿子约了好几次了,正好借此机会。
“济民,解放军出版社准备出版《战争子午线》,老程托我跟你讲一下,他最近有事过不了。你准备几篇《序》,过两天他来拿!”李英见刘济民也比较忙,准备起身离开。
刘济民起身送李英离开:“那行,我想想找谁写比较合适。”
等李英走后,刘济民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会儿,做了做后世学的《八段锦》,舒展了一下经络,才重新坐下写作。
既然看了读者来信,那就先回这个。刘济民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为题写了封回信,严厉斥责了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并在里面夹杂了关于抚恤金和伤残的标准。
“我们的军队从建成那一刻起,就不是为了金钱而打仗的军队。金钱固然重要,是养兵之必须。但为了金钱打仗的军队,面对顺境自然是一拥而上。但面对逆境,则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在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中,我们的军队都曾陷入困境,支撑军队走出困境,最终赢得胜利的是人民子弟兵保家卫国、致力于民族解放的信念!”
刘济民之所以提出抚恤金和伤残的标准,还有自己的小心思,那就是让全社会注意到,并再次提一提相关待遇。
信写完之后,刘济民给《人民报》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将信取走。
《人民报》得到消息,立即找人骑自行车来拿,还必须是站着蹬的。
稿子拿回报社,《人民报》研究了一下,在向刘济民征求意见后,对上面的内容做了部分修改。
“济民同志,今天的新闻版面已经定下了,我们明天给你发。”电话里,《人民报》编辑笑着说道。
“好,尽量靠前点!”
“放心,我们没办法放头版头条,但可以放在头版上。您的这篇文章,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
7月15号,《人民报》刊登了战士来信和刘济民的回信。这两封信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在整个社会“向钱看”的热潮中,必须看见边关将士的牺牲。
军事科学院内,时院长拿着手里的《人民报》,脸上不时露出赞赏的神色。
“骂的好,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不管看什么都不顺眼。一斤的鱼,他想挑出来一斤半的刺,这样的人必须狠狠驳斥,不能让他们成气候。”时院长猛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高兴地说道。
“首长,谢谢您为我撑腰。”
首长放下报纸,笑道:“你小子,也挺会歪曲我的意思。既然你都说了,我替你撑腰,大胆写。听说总政会安排参加大演习?”
“对!”
“好啊,到时候好好看看,这次规模很大,非常大。在这个时候举办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是非常有必要的。不能怕花钱,和平比钱重要。”
刘济民这次来是想让首长为《战争子午线》写序的,首长听到这个要求,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另外,我再帮你找个人,是延安保育院的院长,我请她帮你写篇《序》。保育院的同志,对这些孩子具有很深的感情。”
“好,我听您的。”刘济民说道。
半小时后,有人过来找首长,刘济民便起身离开了。
回到家后,刘济民接到了空司的电话。
“济民同志,你现在回到燕京了是吧?”
“对,在燕京。”
“三机部的同志过会儿会去找你,他们有新的情况跟你说。”
“三机部?”
“对,等他们到了,你就知道了。”
刘济民放下电话,心里十分疑惑,自己跟三机部好像没打过交道啊,他们来找自己干嘛!
半个小时后,三机部的车就停在了灵境胡同门口。跟对方一番交谈才明白,原来是约旦人想要见见他。
“我们跟约旦人谈了一笔生意,是关于歼七的。合同已经签订,约旦方面突然提出想见见你。”
“他们见我干什么?”
“跟约旦人的谈判十分漫长,双方你来我往,谁都不让。休息的时候,谈判的领导安排约旦人看了《壮志凌云》,指着电影说道‘我们的飞机可以跟美国的飞机战斗,你们不买,是你们吃亏!’”
“约旦人看完电影就同意了?”
“那当然没有,不过约旦人说,他们来之前就看了这部电影,说这部电影在中东看的人很多。签订完合同,约旦的代表说想要见见你。”
“卖了多少钱?”
“济民同志,这是军事机密。”
刘济民点头道:“来我这里?我这里随时恭候!”
“不是,明天北空航空团,就是拍摄《壮志凌云》所在的西郊机场。他们还想参观一下空军基层部队,想明白我军战斗力的由来!”
“好!”
约旦空军买的歼七是给伊拉克买的,据说后面是沙特这个狗大户掏的钱。
翌日清晨,刘济民就骑着摩托来到了西郊机场。北空的岳参谋长已经早早到位了,北空的另外一位首长也在。
“岳参谋长,首长。”刘济民打招呼道。
岳参谋长笑道:“济民同志,没想到《壮志凌云》还真有奇效。什么时候再给我们空军写一篇?”
“好啊,等我把素材搜集完毕,一定写个《壮志凌云2》。”刘济民说道。
上午八点,约旦代表团来了。四个人穿着军装,两个人穿着西装,还有一位戴着红白格子的“谢马格”。
双方互相介绍了一遍,身穿红白格子的男人走到刘济民身旁,笑着说道:“中国的作家,《壮志凌云》的编剧,战斗英雄,第一次见面,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您,侯赛因先生。”刘济民接过长方形的木盒,随后有战士帮刘济民收了起来。
双方参观了一下航空团,看了看战士们的精神面貌,同时观看了五架歼七和一架歼八的表演。
歼七都买了,之后买歼八也正常吧?
“刘先生,我很好奇一件事情,中国军队的战斗力来自哪里?”约旦代表侯赛因问出了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刘济民笑道:“当然是来自于我们的军人。”
“这些话我听了不下百遍,我想知道更深层次的原因。你是在场的中国军人里,参加过你们国家最近一次战斗的人。”侯赛因追问道。
约旦人在中东过的并不好,自家没石油,还在冲突前线。67年阿以战争,以色列上来直接把约旦空军给炸了。他们跟伊拉克关系好,除了传统渊源外,也是因为伊拉克给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经济利益。
“因为我们有信仰,我们的战士敢于跟敌人战斗,我们的军队内部有超强的组织能力。我们有军事指挥体系的动员能力,同时也有思想体系的动员能力。我们的战士,明白为什么去打仗,而且必须去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