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赴约
“徐叔,别说这个。”
楚南提高了一点音量,“小冉被带走多久了?”
徐毅那边传来纸张抖动的声音:“一刻钟不到,他们往雾里一钻就没了,我追出去,外面全是雾,什么也看不见。”
“好。”
楚南沉默了一秒,“我现在就过去。”
“你……你真要去蜃楼后山?”
楚南笑道:“他们费这么大劲绑人,不就是想让我过去吗?”
挂掉电话后,他没有急着出门。
先洗了把脸,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把竹笈里的青玉镯拿出来看了看,又重新封好放回去。
小黑从床头游过来,绕上他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传来一阵极轻的躁动。
楚南摸了摸小黑的头:“别急。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蜃楼位于东海,临海而立,后山要更偏僻一些。
从北海过去,大概两个多小时车程。
对方引自己过去的意图太明显了。
楚南把手机收起来,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再多想,拎起外套出了门。
晨雾已经散了,山道上的空气清亮得很。
楚南出了瑶台小区,叫了辆网约车,一路向东……
抵达蜃楼后山时,已经过了正午。
车开到山脚就上不去了。
前面的路被一道灰白色的浓雾拦腰截断,像有人把整片海雾搬到了陆地上。
司机探头朝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我可以等您。”
楚南摆了摆手,“不用等。您回吧。”
司机如释重负,掉转车头跑得飞快。
楚南站在路口,整了整衣领,迈步往雾里走。
北海临海,雾不算稀罕。
但这里的雾不一样,才走了几十步,空气里的水汽就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脚下的路倒还看得清,两侧的树木却已经被雾吞得只剩影子。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石牌楼。
牌楼极旧,柱子上爬满暗绿色藤蔓。
横匾上刻着“后山”二字,被水汽侵蚀的字口都模糊了。
牌楼前站着两名灰袍弟子,袍子下摆拖在雾里,像从雾里长出来的。
两人手腕上都戴着青玉镯,见到楚南,对视一眼,没上前阻拦,侧身让开了路。
“我就是杀李观棋的人,告诉你们楼主,我来了。”
楚南走到牌楼下,声音很平。
两个弟子没答话,只把头低下去。
其中一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腰弯得更深。
楚南没再问,穿过牌楼继续往上走。
身后,两个弟子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后山的石板路很窄,像一条蛇盘着山体往上爬。
楚南走得不快,莲华真气已经提到胸口。
小黑贴着他的左腕,鳞片微微张开,在雾里发出极轻的嘶声。
越往上,雾越浓。
这雾不是浮在空气里的水汽,是有质感的,像一层层极薄的纱从四面八方往身上贴。
楚南试着用莲华真气在周身一荡,雾气被蒸开一片,但转瞬又重新合拢。
他低头看了一眼前路,石板上有极淡的符文在亮,像嵌在石头里的银色丝线,一明一灭。
每往上走一步,阵法的压制就重一分。楚南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莲华真气运转得没有之前顺畅,像在水银里挥拳,处处粘稠。
很显然,这雾不是自然形成的。
应该是阵法引动的水汽,整座山都被炼成了法器。每
一片雾,都是法器的延伸。
人走在里面,等于走在别人的身体里。
越是这样,楚南反而越冷静。
蜃楼敢把人绑到后山,就是笃定这阵能留住他。
李观棋死在他手上,楼主不可能不重视。
既然敢设这个局,必然有相当的把握。
否则以楼主在杀手组织浸淫半辈子的老辣,不会轻易动用后山阵。
这座阵不是给普通敌人准备的,是给足以威胁蜃楼根基的对手准备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山势忽然一缓。
两侧的树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兀的石壁。
石壁极高,表面被雾气打得湿滑,刀削一样立着,把前路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甬道。
又往前走了百十步,甬道口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山间平台出现在眼前。
正面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和刚才路上看到的那些明显不同。
这些符文极大,每个都有半人高,在雾中泛着幽暗银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
楚南一眼扫过去,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石壁上的符文共分三层。
最上面那层排列最稀,九个。
中间三十六个,最下面密密麻麻,估计不下百数。
这些符文组成了一个极复杂的阵盘,和地面上的阵纹相连,把整座后山都串成了一个整体。
地面上的石板每隔数丈就有一道银色纹路蜿蜒而过,像血管一样把石壁上的符文能量输送到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蜃楼的底牌吗?
平台两侧的雾里,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
楚南没有刻意去数,但粗略扫过去,少说也有三四十个灰袍弟子。
他们站在平台边缘,像一圈沉默的灰色围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靠近。
这些人本来就没打算助拳,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来看他们楼主如何处置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楚南注意到其中几个弟子腰间的青玉镯颜色比其他人深,大概地位不低。
他们站在最前面,目光死死盯着楚南,像要把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记下来。
楚南没往深处想,因为那个人的气息已经到了。
灰雾像被什么推着,从平台深处涌出来。
像一堵墙,无声无息地往这边移动,速度不快,但极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灰雾停在面前一丈处,不再前进。
“我来了。”
楚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切进雾里,“徐冉在哪儿?”
雾里没有回应。
过了几息,灰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个老者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白鹤氅,头上别着一根灰玉簪,颌下长髯垂到胸口。
面容清瘦,皱纹不深,一双眼睛像浸在深水里的石头,又凉又沉。
最惹眼的是他的手腕,上面的青玉镯颜色已经深到发黑,像一截从海底捞上来的墨玉,表面布满极细极密的纹路。
正是……蜃楼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