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帆被陈局长这话戳得一愣，有些迷茫地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恍然大悟。
这两天因为新公司搬迁，大到桌椅板凳，小到几百斤的涉外档案和外文词典，很多活不仅累，而且脏得要命，林帆作为老板，在这个年代为了跟员工打成一片，自然不能穿着西装革履在旁边干看着，于是他就回招待所找了两身原主留下来的旧衣服对付着干活。
谁能想到陈局长一个紧急电话就把他给催了过来，如果陈局长今晚真的是要带他去文工团或者大医院相亲，跟某位领导家的千金大小姐见面，那这身形同叫花子的行头，铁定是能把相亲对象当场气得翻白眼。
不过，林帆心里本来就压根没那份风花雪月的心思，他眼下只想一门心思在1985年的魔都赚大钱、赚美金。
想到这里，林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索性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故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且委屈地看着陈局长抱怨道：
“陈局长，这您可真不能赖我啊！这不是您在电话里用那种命令的口气，非让我赶紧放了手头的活儿过来么？我一听您下班要在门口见着我，吓得连脸都没来得及洗，骑上自行车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飙过来了，哪有时间回招待所换衣服啊？”
“再说了……”
林帆扯了扯自己领子，笑嘻嘻地凑上去打趣道：“咱们无产阶级劳动最光荣，我这身打扮走在大街上，那叫作风朴素、根正苗红，怎么到了您嘴里，反倒成要饭的了？”
“你少跟老子在这里贫嘴！”
陈局长被林帆这番歪理给气笑了，抬手作势要在林帆脑门上崩一个爆栗，不过看着林帆虽然衣服破旧，但因为刚刚满级了【黑龙十八手】，整个人的身姿比以往还要挺拔，双宇间透着股说不出的英气和精神头，倒也确实算不上猥琐。
“行了行了，你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真当老子看不出来？”
陈局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戳穿了林帆的小心思：“你这是成心跟老子玩一出‘苦肉计’，想故意把今晚的饭局给搅黄了是不是？”
“哪能呢……”
林帆干笑了两声，还想继续装傻充愣，企图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可陈局长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林帆的狡辩：“行了，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你这身打扮去干活没问题，但跟我去赴宴，那是打我的脸！走，今天算你小子走运，我出钱，现在就带你去挑身像样的新衣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让林帆还能怎么说？人家堂堂大局长不仅亲自来逮人，还要自掏腰包给他买衣服，他要是再推脱，那就是真不识抬举了，只能是苦笑着认了命，老老实实地推着自行车跟在陈局长身后。
起初，林帆以为陈局长怎么着也会带他去一趟南京路上的市百一店，或者是华侨商店这种国营大商场，随便扯一身成衣对付一下，可谁曾想，陈局长领着他在外滩附近七拐八拐，最后竟然钻进了一处幽静狭窄的弄堂里。
在一栋红砖老洋房的侧面，陈局长停在了一个连个显眼招牌都没有的小门脸前。
见状林帆不由得有些好奇，陈局长可是外贸局的二把手，绝对不是缺钱、缺票的人，怎么会带他来这种看起来像是无证经营的弄堂小裁缝铺？
“发什么愣？进来啊。”
看着林帆发呆，陈局长回头招呼了一声，便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林帆满心狐疑地跟了进去，然而，等他真正踏入这个门脸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纯粹是坐井观天了。
这门脸里面积不大，装修甚至可以说有些老旧陈设，墙上的石灰都有几处剥落了，但是屋内那两排实木挂衣架上，挂着的却是一件件打眼一看就绝非凡物的上等西装！
无论是那平整挺括的剪裁、细腻考究的羊毛面料，还是那些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牛角扣，无一不在无声地彰显着这些衣服的昂贵与精致，这手艺就算是放到后世的高级定制店里，那也绝对是镇店之宝级别的存在。
听到门铃响，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一身得体藏青色马甲的老者从里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皮尺，整个人透着一股老上海滩特有的“老克勒”气质。
“哟，老陈来了啊。”
老裁缝一看是陈局长，显然是多年的老相识了，语气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陈局长也没废话，直接将林帆往身前一拉，指着他说道：“老宋，别来无恙啊，今天赶时间，你赶紧受累，给这小子挑一件合适的成衣，我们要穿走。”
听到这话，那位被称作老宋的老裁缝脸色顿时一沉，老大的不乐意全写在了脸上。
他皱着眉头，将脖子上的皮尺扯了扯，语气十分执拗的开口说道：“老陈，你这是在寒碜我吗？你在我这儿做了半辈子衣服了，还不懂我的规矩？我宋某人这辈子只做量体裁衣的定制西装，从来就没卖过成衣！”
老宋瞥了一眼穿着破旧劳动布工装的林帆，连连摆手：“每个人的骨架、肩宽、臂长都不一样，哪有随便从架子上扯一件就能合适的？没有没有，你上别处去买吧！”
眼看这老手艺人脾气上来了，陈局长也不恼，反而赔着笑脸走上前，拍了拍老宋的肩膀放软了语气。
“行了老宋，我知道你的规矩，但这小子是我自家子侄，今晚有个十万火急的重要饭局，实在来不及现做了，你就当卖我个面子，随便在他身上比划比划，找件尺寸最接近的半成品或者样衣，稍微改改对付一下，给安排安排吧！”
听到陈局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甚至点明了是“自家子侄”，老宋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怕了你了，下不为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