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过来吧。”
老宋不情不愿地拿着皮尺,慢吞吞地来到了林帆的面前,没好气地指挥道:“站直了,把外套脱了,双手平举,我给你量量尺寸。”
林帆依言照做,脱下了那件沾着灰尘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衬衫,挺直了腰板。
老宋拿着皮尺,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往林帆肩头一搭,然而,这不量不要紧,一量之下,老宋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手里的动作猛地加快,从肩宽量到胸围,再从腰围量到臂长,每量完一个数据,老宋的呼吸就急促一分,之前那副不情不愿、清高倨傲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啧啧……奇了,真是奇了!”
老宋拿着皮尺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他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世罕见的稀世珍宝一样,两眼放光地盯着林帆,忍不住拍着大腿赞叹出声。
“老陈啊老陈!你这子侄可不得了啊!肩宽背阔,腰细腿长,肌肉匀称紧实,连这脊椎的弧度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我做了大半辈子裁缝,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骨架!标准的衣架子啊!”
他忍不住看向了陈局长开口问道:“这真是你家亲戚,你家能有这么好的基因?”
听到宋裁缝这句夹枪带棒的调侃,陈局长那张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老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去去去!你个老不正经的,老子年轻时候那也是十里洋场有名的一枝花,怎么就不能有这么好的基因了?”
陈局长没好气地笑骂了回去,顺道还虚踹了老宋一脚:“少废话,既然尺寸量好了,赶紧把压箱底的好货拿出来,别拿那些糊弄洋人的大路货来凑数!”
老宋显然是跟陈局长熟稔到了极点,面对这番笑骂丝毫不恼,他收起皮尺,低头看着本子上记下的尺寸,嘴里念念有词地琢磨了一会儿,随后他转身走到最里侧那个一直用防尘罩精心罩着的独立衣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套藏青色的高档西装。
“小伙子,去里间把这套换上试试。”
老宋将西装递给林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林帆接过衣服,入手的一瞬间,那柔软却不失骨感的顶级羊毛触感,就让他心里暗暗惊叹。
该说不说,这老裁缝能在弄堂里把生意做成这样,手艺确实是没得挑。
两分钟后,当换好西装的林帆掀开试衣间的布帘走出来时,整个原本略显昏暗的裁缝铺,仿佛都跟着亮了一下。
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此时的林帆,整个人那气质顿时就不一样了!
深邃内敛的藏青色面料完美贴合着他刚刚满级改造过的挺拔身躯,宽阔的肩膀将西装撑得平整挺括,收紧的腰线勾勒出倒三角的完美比例,笔挺的西裤更是显得那双腿修长笔直。
再配上他那双经过商海沉浮、透着几分深邃与自信的眼睛,简直就是帅得没边了,硬生生穿出了一种后世跨国财阀贵公子的矜贵与从容。
“嘶——”
老宋见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感叹道:“绝了!真是绝了!这衣服是我为了展示毕生手艺,特意纯手工缝制出来当陈列样品的!我原本还寻思着,这世上哪有人能长出这么严丝合缝的标准尺寸,没想到……今天还真遇上你这么个天生的衣服架子,连一毫米都不用改!”
坐在一旁喝茶的陈局长,此刻也是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绕着林帆上下打量了一圈,十分满意地连连点头。
“好小子,这身皮一换,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派头!”
一边夸着,陈局长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小雯那丫头眼界高、性子傲,寻常的青年才俊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但就小林今天这副卖相往那儿一摆,加上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还不把那丫头给迷得死死的?”
想到这里,陈局长越看越满意,当即大手一挥表示要付钱。
“行了,老宋,就这套了!”
林帆见状,连忙从试衣镜前大步跨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抢着付账:“陈局长,说好了今天是我来见您汇报工作,哪能让您真出钱给我买衣服?这钱必须我来!”
虽然他知道这套衣服肯定不便宜,但他林帆现在好歹也是手握上万现金、坐拥外滩黄金铺面的大老板了,让长辈给自己掏钱买衣服,这实在说不过去。
可陈局长却十分坚持,一把拍开了林帆的手,虎着脸不悦道:“少跟我在这儿拉拉扯扯的!你小子在江城单枪匹马拿下那么大的外贸订单,结结实实地给咱们魔都长了脸!今天这件衣服,就当是老头子我私人送你的庆功礼,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收着就行了!”
闻言,林帆张了张嘴,看着陈局长那不容拒绝的严肃神情,也不好再继续推辞,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退后半步:“得,那我就厚着脸皮,谢谢陈局长栽培了。”
然而,下一秒,当林帆眼睁睁地看着陈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数出整整一百张十元面额的大团结递给老宋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多少?一……一千块?!”
林帆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这特么也太贵了点吧!
要知道西装这玩意价格是有上限的,这年头市百一店里一套国营大厂出品的成衣西装,顶天了也就七八十块钱而已,就算是在南京路上找老字号裁缝铺专门定制,普遍也就是一二百块钱的行情,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那些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进口高档时装,撑死了也就七八百左右。
结果在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破弄堂里,随便拿下一套样品成衣,居然直接要价一千块?!
这等于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几十块钱的年代,这一套衣服,竟然直接穿掉了一个双职工家庭两三年的总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