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髯鬼将双拳齐出。
蛮古迎面冲了上去。
他踏出三步,兵主之力从体内涌出,裹住全身。
“小子,你冲得太快了。”蚩尤开口道。
“不快不行!”
“唐吉兄弟他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我不冲谁冲?”
他双手往前一推。
“万兵归宗!”
整片峡谷中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残兵断刃同时发出长鸣。
“落!”蛮古双手猛然下压。
数千柄兵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柄都裹着兵主之力。
赤髯鬼将仰起头,双臂张开,胸口那颗旱魃真血疯狂跳动。
“赤地千里——!”
两颗掌心同时裂开竖瞳。
一左一右,两道赤红光芒呈扇形扩散开来,将头顶那片落下的兵刃雨全部笼罩在内。
那些残兵断刃在赤红光芒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锈蚀的刃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化作红水,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数千柄兵刃在坠落过程中被高温扭曲变形,锋刃卷曲,刃尖熔化,原本凌厉的兵刃暴雨在穿过赤地千里领域后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铁渣。
“这就是上古兵主的实力?”赤髯鬼将放下双臂,竖瞳里闪过一丝轻蔑。
“本将还以为能见识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不过如此。”
蛮古被反震之力推得连退七八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蚩尤浮现而出,脸色凝重说道:“若不是境界的压制,我打你,就像打狗一样!”
他从蛮古身后踏出,抬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柄刀从虚空中凝聚出来。
那刀没有实体,由纯粹的兵主之力凝成,刀身宽如门板,刃口薄如蝉翼。
刀脊上刻着一道上古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整片峡谷中的阴气都被震开了!
“斩!”
蚩尤斩下一刀。
赤髯鬼将见状,冷哼一声。
“一群蝼蚁!”
“也配挡本将的路?!”
他仰天咆哮,顶着这一刀,一拳打出。
旱雷风暴在峡谷中炸开!
“轰——!”
赤髯鬼将被击退了。
而蚩尤连同蛮古一起被旱雷风暴击中,砸入地面。
“咳咳咳!”
“真痛啊!”
蛮古从骨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骨头,抹了下嘴边的血迹。
“蚩尤,这家伙看不起你。”
蚩尤眯起眼睛,显然还有战斗能力。
“一个女魃制造出来的真血手下而已,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他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得整片峡谷都颤了三颤。
战刀高举过顶,刀罡从三尺暴涨到十丈,从十丈暴涨到百丈,整片峡谷上空的暗红天幕被刀罡撕开一道裂口。
“开天。”
蚩尤一刀劈下。
这一刀从正上方往下劈,刀锋落下的轨迹笔直如线。
但就是这一刀,让赤髯鬼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表情。
它想躲。
但躲不了。
兵主权柄锁定的目标,天下无物可挡,无路可退。
刀锋斩在赤髯鬼将胸口,旱纹护甲在刀锋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裂开。
刀锋从胸口切入,斜斜往下,撕开一道从肩膀到腰腹的裂口。
裂口中,那颗由旱魃真血凝成的心脏暴露在外。
心脏只有拳头大,暗红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旱纹,每一条旱纹都是一条被旱魃吞噬的生灵怨魂。
“真血露出来了!”沈青石厉喝,温琼的金锤已经高举过顶。
“温元帅!”
话没说完,赤髯鬼将胸口的裂口开始愈合。
瞬间愈合。
裂口两侧的肌肉像活物一样蠕动,肉芽一根根从断口处冒出,彼此缠绕交织,在半息之内将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填得严严实实。
新生的皮肤上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只有那些重新排列的旱纹在提醒所有人,这里刚才被一刀劈开过。
赤髯鬼将低头看了一眼完好如初的胸口,然后抬起头,嘴角裂开一道狰狞的笑容。
“就这?”
它右拳收在腰间。
“极意旱雷拳!”
这一拳轰出时,快到所有人的感知都跟不上。
暗红雷光凝成一道水桶粗的雷柱,雷柱周围环绕着数十条赤红色的旱纹。
日游神率先迎上。
“日照破邪!”
金色光柱与暗红雷柱正面碰撞。
僵持了不到半息,日游神的拳罡就被旱雷拳从正中间轰穿。
暗红雷光穿过金色光柱的裂缝,结结实实砸在日游神胸口。
金色官袍炸开一团焦黑的窟窿,日游神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砸在峡谷岩壁上,岩壁被砸出一个三丈宽的人形凹坑。
“日游!”
夜游神张开星辰领域试图减速雷柱,但星辰枷锁刚缠上去就被旱雷拳的余威震碎,连带着夜游神也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黑袍上多了七八道焦痕。
牛头狱卒横叉挡在唐吉身前,灰白净秽光环炸开。
“牛魔——!”
旱雷拳的余波扫过,牛头连人带叉被轰飞,钢叉脱手而出插在十丈外的岩壁上,叉身还在嗡嗡颤抖。
马面的追魂索刚缠上去就被雷光烧断,六条锁链断了四条,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
白无常的雷网被旱雷拳正面轰穿,黑无常的勾魂链刚刺入雷柱边缘就被弹飞。
一瞬间,六尊阴帅全部被震退。
吕洞宾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纯阳灭日!”
一道金色剑气从指尖射出。
那道剑气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剑气出手的瞬间,整片峡谷的温度骤然上升。
金色剑气刺入旱雷拳的雷柱正中心。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纯阳剑意专克阴邪,旱雷拳虽是旱魃之力所化,但本质上还是阴邪变种。
僵持了整整三息。
然后剑气穿透了雷柱。
旱雷拳被从中劈成两半,分裂的雷光从唐吉两侧掠过,在身后百丈外的峡谷尽头炸开,炸出一个数十丈宽的焦黑深坑。
但吕洞宾的脸色也白了。
那道剑气抽走了他大半的本源之力,白色道袍上的仙光黯淡了大半,负在身后的左手微微颤抖。
他收回手指,将颤抖的左手藏进袖中,但嘴角溢出的一缕金色血迹出卖了伤势。
“吕祖!”剑尘扶住吕洞宾的手臂。
“无妨。”吕洞宾擦去嘴角的血迹。
“旱魃之力确实霸道,这一剑耗了贫道七成本源,接下来半盏茶内,贫道无法再出手。”
赤髯鬼将站在峡谷中央,周身旱纹亮得刺眼。
“九星神话?兵主?纯阳剑仙?”
它放声大笑。
“境界的差距摆在这里!你们再强也不过是噩梦级,本将已入地狱级后期!一境之差便是天壤之别!你们拿什么跟本将斗?!”
战局陷入了胶着。
日游神从岩壁上挣脱出来,胸口焦黑的窟窿还在往外冒烟。
夜游神重新张开星辰领域,深蓝星光虽然比之前黯淡了几分,但依然在持续压制赤髯鬼将的移动速度。
牛头狱卒从岩壁上拔出钢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马面用仅剩的两条追魂索重新缠上赤髯鬼将的脚踝。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守住两翼,魂幡和勾魂链同时对准了赤髯鬼将。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打不过。
不是技不如人,是境界被碾压。
噩梦级与地狱级后期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带拐弯,哪怕是九星神话,哪怕是上古兵主,哪怕是纯阳剑仙,在境界的鸿沟面前也无法做到越级碾压。
赤髯鬼将挨了蚩尤一刀开天,半息就愈合了。
吕洞宾的纯阳灭日伤了本源才破了旱雷拳,但自己也被反噬重伤。
这仗怎么打?
旱魃的狂笑声在峡谷中回荡。
“哈哈哈,白起!看到了吗?!你找来的这些帮手,在本座一滴真血面前就不行了!待赤髯将他们一一斩杀,用他们的血浇灌封印,本座脱困之日,第一个拿你的人头祭天!”
白起站在棺椁前,弑神枪压在棺盖正上方,玄色战甲在旱魃狂笑声中纹丝不动。
瞳光扫过战场上被震飞的六尊阴帅,扫过脸色苍白的吕洞宾,扫过捂着胸口喘粗气的沈青石,最后落在唐吉身上。
唐吉闭着眼。
他站在原地,玄水戟插在身侧,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
“这小子在干什么?”沈青石擦掉嘴角的血,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木清婉的青藤祭司已经被旱魃之力蒸干了大半藤蔓,只剩寥寥几根还在勉强支撑。
“但他每次闭眼,都会搞出大动静。”
苏晚晴盯着唐吉,眉心那枚地煞符文在微微跳动。
她感应到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正在唐吉体内苏醒,那股力量的位格高得离谱。
“他在召唤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位格比判官还高。”
钟离的铁骨折扇停在半空中,扇面上的钟馗像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所有动作,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唐吉。
“平等王!”
魂海之上。
生死簿悬浮在正中央。
唐吉站在那张玄色龙袍的画像前,平等王陆的虚影正透过画像的边界注视着他。
眉间那道竖着的暗金纹路微微发光,像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平等王殿下。”唐吉拱手抱拳。
“晚辈需要您的力量。”
平等王的声音从画像中传出,低沉如闷雷。
“外头那只尸鬼,体内有一滴旱魃真血,旱魃乃黄帝之女女魃所化,位格极高,不在本座的审判权限之下,但那只尸鬼本身,不过是地狱级后期的厉鬼,在本座的阎王威压面前,它的境界会被强行压制。”
“但你想清楚了,本座的阎王领域只能使用三次,这就用掉一次,以后你怎么打?”
唐吉抬起头,目光平静。
“以后再说,现在不用,连后面的仗都没得打。”
平等王沉默了一息,然后发出一声极淡的笑。
“倒是个明白人。”
玄色龙袍上的十八层地狱图逐一亮起,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每一层地狱的刑罚都在衣袍上缓缓流转,惨叫声从衣纹中透出,回荡在魂海之上。
“本座赐你的阎王威压,以阎王领域的形式释放,领域之内,一切厉鬼的境界被强行压制三成以上,地狱级也不例外,那只尸鬼体内的旱魃真血也会受到影响,修复能力会被大幅削弱,但记住,领域只能维持三十息。”
唐吉睁开眼。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黑金色的光环从掌心炸开。
“阎王领域。”
光环以唐吉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黑金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片峡谷。
光芒过处,一切厉鬼都在瑟瑟发抖。
“阎王领域!是平等王殿下的阎王领域!”
白无常激动的喊道。
黑无常张了张嘴,只说出两个字:“殿下。”
日夜游神同时转身,朝唐吉的方向躬身行礼。
“是平等王殿下!”
牛头狱卒刚从岩壁上拔出钢叉,感应到阎王领域的气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阎王!”
“是阎王的气息!”
马面也十分兴奋,喊道:“平等王陆,十殿阎罗第九殿之主!”
崔珏躬身一拜。
“臣崔珏,恭迎平等王殿下。”
白起站在棺椁前,弑神枪压在棺盖上。
阎王领域扫过他时,杀意光环竟然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杀意与阎王权柄不是同源之力,但杀意尊重审判。
杀伐是手段,审判是目的,两者在本质上是一体两面。
“阎王。”
白起看着唐吉,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怪不得你能驾驭那么多阴帅,原来有十殿阎罗在背后撑腰。”
蚩尤回头看了唐吉一眼。
兵主权柄与阎王权柄在虚空中碰撞了一瞬,然后各自收敛。
“十殿阎罗?”
“这力量,不亚于我的权柄啊!”
赤髯鬼将首当其冲。
阎王领域扫过它身体的瞬间,胸口那颗旱魃真血剧烈震颤起来。
阎王乃地府审判万鬼的主宰,是一切厉鬼的天生克星。
在阎王权柄面前,任何厉鬼的境界都要被强行压制。
赤髯鬼将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奔涌的旱魃之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地狱级后期的境界在阎王领域的压制下开始暴跌。
地狱级后期、地狱级中期、地狱级初期,最终勉强稳住。
赤髯鬼将的脸上露出恐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地府早就崩了!阎王早就死了!你怎么可能还能动用阎王的力量?!”
棺椁中传出旱魃惊怒交加的咆哮。
“阎王领域?!”
“地府崩了都不知道多少年,此处地狱都没有再过来,你怎么可能还有阎王的权柄?!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吉维持着阎王领域的释放,左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支虚幻的铁笔在掌心浮现,笔尖滴着朱砂色的光。
紧接着,一柄宽刃斩鬼剑在铁笔旁边同时凝聚,剑格上的狴犴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崔判官,钟判官。”
崔珏在左,钟馗在右,两尊判官并肩而立。
一红一紫两股气息在阎王领域中交织成一片审判之光。
“属下在!”
赤髯鬼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它在面对蚩尤时没有退,在面对吕洞宾时没有退,在面对白起时虽然害怕但也没有退。
但现在面对两尊判官加一殿阎王的审判阵容,它退了。
这是厉鬼遇到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还请两位,助我一臂之力!”
“大人,放心,有阎王领域在,三分钟附体时间足够了!”
钟馗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让周围所有尸鬼同时往后退了三步,有些境界低的直接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峡谷深处逃窜。
下一秒,唐吉身上亮起一道光芒,眼神变了。
那是附体成功,拥有钟馗的力量!
“当年吞了旱魃座下十三鬼将,正好。”
他把斩鬼剑往肩上一扛,紫袍猎猎作响,抬起左手,在虚空中一抓。
掌心浮现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呈暗金色,周围环绕着一圈由判词符文凝成的光轮。
光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道金光从镜面中射出。
“今天凑个整数!第十四只!”
铜镜翻转,镜面正对赤髯鬼将。
“照妖镜!”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镜面中射出,金光照在赤髯鬼将身上。
它体表那些暗红旱纹在镜光中剧烈跳动,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蚯蚓,每一道旱纹都在拼命扭动试图躲避镜光,但镜光无孔不入,照到哪里哪里的旱纹就开始消融。
照妖镜是钟馗的独门法器,能映照厉鬼本源,凡是被镜光照中的厉鬼,其罪孽、怨气、本源属性全部无所遁形。
更重要的是,在照妖镜的映照下,厉鬼的一切修复能力都会被大幅削弱。
赤髯鬼将发出惊恐的嘶吼。
它胸口那颗旱魃真血在照妖镜的金光中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缕暗红的血雾从真血中被蒸发出来。
真血的修复速度骤降,原本能在半息之内愈合的伤口,现在需要数息甚至更久。
“旱魃真血!在本座的照妖镜面前也敢放肆?!”
唐吉暴喝,斩鬼剑直指赤髯鬼将。
“老崔!”
“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