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风雪劳顿,有劳张总捕辛苦护送了,小弟这心里踏实的紧!”
苏棠紧走两步到张远近前,从怀里摸了摸掏出来几块没来得及花出去的散碎银子,约摸有四五两。
他有些隐秘的拉过张远的手,想要将这些银子塞进张远的手心里,压低声音道。
“辛苦张总捕大晚上的带兄弟们跑这一趟,山野之地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这点散碎银子不成敬意,给跟来的几个弟兄打壶热酒暖暖身子。”
看到苏棠递过来的银子,张远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极其强硬的一把推开了苏棠的手,那一双有些粗糙的大手力道极大。
“苏老弟,你这是作甚!把我张某人当成何等样人了?”
张远脸色严肃的看着苏棠,声音里都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语调。
“我张远吃的是朝廷的俸禄米粮,出的是左大人官派的公差,你青山村满门忠义,为了宁州城的百姓去跟土匪拼命,老子若是拿了你的银子,回去之后还有何脸面去见县尊大人?!”
他看着苏棠有些尴尬和惊异的神色,叹了口气语气稍显缓和,拍了拍苏棠的肩膀。
“苏老弟你不必多心,我张远不是韩德那种货色,似那等搜刮百姓吃拿卡要的手段,在我这里绝技不允许再有!”
张远指了指身后那些在风雪中依旧站的笔直的差役,神色傲然的道
“日后这宁州城的规矩,在我们弟兄面前也该变一变了,想要捞银子,城里那些肥得流油的商贾还有往来的客商,多的是手段,老百姓在土里刨食不易,我们这些当差的,若是连你们的血汗钱都拿,那和牛头山的土匪又有何区别?!”
“日后你大可以放心让村民们放心进城易货,只要我张远在宁州城一天,便绝无一人赶在城中多收你们一个铜板的税钱!”
听完张远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苏棠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肃穆,他缓缓收回了银子,整理了下有些破烂的衣衫。
任何时代里敢于为穷苦百姓发声的人,都值得给予最大的尊敬,苏棠极其郑重的对着张远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张总捕高义!苏棠代青山村阖村上下,谢过张总捕!”
这一拜苏棠是真心实意,在大乾如今糜烂不堪的局面下,能有张远这样一个坚守底线的捕头,简直是一股浊世清流,难怪左守禄能够在刘主簿的重重包围下,还能一直隐忍到现在。
有什么样的上司便有什么样的下属,但是这种官员,也往往是一个王朝末年中最不为人所容的。
“哈哈,苏兄弟客气了!行了,天色不早,弟兄们还要赶回城里复命,便不打扰你们安顿了,告辞!!”
张远大笑一声,翻身上马,一勒马缰,带着八辆空马车和一队差役,在飞雪中绝尘而去。
送走张远后苏棠转过身,看着寂静的青山村。
车上的村民们此时已经陆陆续续走了下来,在苏二强和苏永旺的招呼下,各自朝着自家的院子走去。
青山村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和被丢弃的杂物,显得有些凄凉。
但让苏棠有些意外的是,原本被赵大彪那伙人抢走、砸碎的粮食、铁器、甚至是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鸡,此时居然被人用破竹筐盛着,整整齐齐地堆在了各家各户的院子门口。
显然苏棠临走前,在村口将一众敢于劫掠他们的村民的血腥惩戒,已经彻底吓破了村里那些外姓浑水摸鱼者的胆子。
人教人千言无用,事教人一次胆寒便是这个道理,在苏棠进城之后这些人不仅没敢继续抢夺,反而战战兢兢的把之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给原封不动的吐了回来。
苏棠先是将二叔,二娘和秀娘等人送回了自家小院,原本收拾的极为温馨干净的小院此时一片狼藉,木门被卸下来倒在了一旁,窗户纸也被撕得稀烂。
看着这遭了灾了家,二娘和秀娘这两个妇人一时间有些悲从中来,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哭什么!!”
一直闷着头的苏二强突然一跺脚,粗声粗气的呵斥了一声。
“砸碎了再收拾便是!只要人在比什么都强!抓紧时间动起来,把屋子收拾暖和别让娃娃们受了冻!”
苏二强这一嗓子顿时让两个夫人收住了眼泪,是啊,只要人活着天就没有塌!
二娘抹了抹眼泪赶忙拿起笤帚开始打扫满地的破烂,秀娘带着苏阳苏月俩孩子收拾屋子烧起了热水。
苏棠把其余人都安排回了家,返回来走到了苏二强跟前在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苏二强有些惊讶的看了苏棠一眼,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棠走到院子一角,在一间有些低矮的杂物房里蹲下身,用右手拂开地上的干草,露出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石地砖。
他用猎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将地砖撬开,从下面的泥土里刨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木箱子。
这箱子里装的都是他之前在济善堂买药时,特意留下并亲手配制好的特效疗伤药。
这些疗伤药不同于现在这个时代的中药,而是他用前世药理和粗萃手法制造的,不仅有三七止血散和生肌玉红膏,还有他特意用金银花加蒲公英地榆炭熬制的简易消炎液。
甚至有他之前用粗铜罐,偷偷摸摸蒸馏出来的几坛子“烈酒”。
这个时代所谓的烈酒不过是些十几度的酒浆,对消毒杀菌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他手里这个小坛子是他用高粱酒反复蒸馏,度数少说也得有将近四十度以上的烈酒!
有了这几样东西最起码能让这些受伤的弟兄们活命几率大上三成!
他抱着木箱走出院子就看到了朱七等人已经手持火把在院子门口候着了,朱七接过苏棠怀里的木箱小声问道。
“棠哥儿,咱们去后山?”
“去后山,把受伤的弟兄们和家眷都接回来!”
“永旺叔他们都安顿好了没有?”
朱七点了点头,那个苏棠需要双手抱着的木箱被他单手夹在了胳吱窝里,沉声道。
“安顿好了,家里乱的不成样子了,我婆娘帮着收拾的,放心吧没说漏了嘴。”
苏棠深吸了口气,这才带着众人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