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包到最后一只时,荷叶怎么也裹不紧,急得额头冒汗。
李承乾看不过去,伸手按住荷叶的一角,帮他折好收口,低声说了句:“这里压住,草绳一捆就紧了。”
李治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还是大哥厉害。”
李承乾没接话,低头拿起草绳,将那只鸡十字捆扎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枕头状,打了个结实的结。
五只鸡全部包裹完毕,一字排开在案板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只都有各自的特色,这叫性格。
李泰搬出酒坛黄泥,已经提前用水泡软揉韧,泥色深褐,质地细腻。
他用手掰下一块,搓成长条,示范着往荷叶包上糊:“泥要厚,一寸半到两寸,不能有裂缝。有裂缝热气就跑出去了,鸡烤干了,可就不能吃了。”
李治学着李泰的样子,抓起黄泥就往上糊。
泥巴黏糊糊的,沾了他满手,他干脆直接上手拍,拍得啪啪作响,泥点子溅到脸上也不在乎。
李承乾见他拍得热闹,也挽起袖子,抓起黄泥,不急不缓地往荷叶包上涂抹,一层压一层,抹得均匀平整。
五只鸡很快裹上了厚厚的泥壳,圆滚滚的,整齐地码在炭火旁。
兕子看看自己满是泥浆的小手,悄悄靠近李治,突然抹了他一脸。
李治伸手就打,李承乾急忙伸手拦着,把兕子往腋下一夹,转个身就躲了过去。
李治如何肯饶?李承乾带着兕子在前面跑,李治撒开小短腿在后面追。
李泰用铁铲在炭火灰烬中刨出一个浅坑,小心翼翼地将五只泥团一一放入,再用滚烫的炭灰严严实实地覆盖住。
李承乾带着李治和兕子洗净了手和脸,说说笑笑地走了回来。
李治跑过去,蹲在李泰旁边,盯着那堆冒着余烟的炭灰,眼巴巴地问:“二哥,这鸡多久能吃?”
“大约两个时辰。”李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坦然。
“啊?要那么久?”李治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老高。
李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满眼宠溺的笑:“你不是刚吃饱吗?这两个时辰咱们使劲儿玩,玩累了、玩饿了,正好吃夜宵。”
李治一听,眼睛又亮了起来,转身就拉着李承乾的袖子嚷嚷:“大哥!咱们玩什么?”
李承乾被他拽个趔趄,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好玩的,便笑道:“弹个曲子给你听吧。”
“好耶!”李治不爱读书、不爱写字、不爱跑马、不爱射箭,还就喜欢弹琴弄曲。
宫人捧上七弦琴,琴身髹黑漆,玉轸莹润。
李承乾接过琴,横放在膝上,指尖轻抚过琴弦,试了试音色。
七弦琴在夜风中发出清越的回响,余音袅袅,融入太液池的水波月色之中。
他略一沉吟,指尖落下,一串流畅的泛音如水珠落入玉盘,叮咚作响。
曲调舒缓悠扬,是《良宵引》的开篇。月夜轻风,良辰美景,正是此刻的写照。
李治立刻安静下来,盘腿坐在李承乾身旁,托着下巴听得入神。
兕子也学哥哥的样子,乖乖坐在另一边,小手放在膝盖上,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承乾拨弦的手指。
李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掌轻拍膝盖和着节拍。
夜风拂过,灯笼的光晕轻轻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青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一曲终了,余音尚在水面上回荡,李治便迫不及待地拍手叫好:“大哥弹得真好!再弹一首!”
李承乾将琴往旁边一推,笑道:“轮到你弹了,我来听。”
“好。”李治笑呵呵地接过琴,煞有介事地正了正坐姿,小手往弦上一搭,叮叮咚咚地弹了起来。
兕子听不懂好坏,只觉得哥哥弹琴的样子好看,便也跟着摇头晃脑,嘴里哼哼唧唧地附和着。
“我弹的好么?”余音未尽,李治就急着要表扬了。
“绝妙!”李承乾竖起大拇指,笑着说道:“雉奴天赋过人啊。”
“真的吗?”李治眼里冒着光地看向李泰,“二哥,你说大哥有没有骗我?”
李泰笑着夸赞他道:“九爷霸气。”
“我也要弹!”兕子不甘示弱,抢过琴放到腿上,胡乱地扒拉几下,泄气地说道:“我不会。”
“没关系。”李承乾抬手一指李治,“让你三哥教你。”
“大哥你不能教我吗?”兕子一天跟李治吵八架,她不想跟李治学,也觉得李治肯定不愿意教她。
李泰笑着拨了一下琴弦,说道:“你听不出来谁弹的好吗?”
说实话,谁弹的好,兕子还真听不出来,不过人家能听懂人话,二哥这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嘛。
“可是”兕子弱弱地看着身边的李治,刚才自己还往人家脸上抹泥了,怎么张这个嘴?“你能教我吗?”
“能啊。”李治一听这话老兴奋了,他身子一扭,差点趴琴上,眉眼弯弯地拍了拍琴:“我现在就教你,你先数数这琴有几根弦。”
“一二三……”兕子认真地数了起来,开心地嚷着:“七根弦!”
李承乾和李泰相视而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远远地传来尖锐的一声高喝:“圣人至!”
“阿爷来了?”李泰激灵一下,坏了,中午惹得龙颜暴怒,直到现在没上请罪表,也没过去哄他。
被他抓到我们在这里玩得这么晚,他心里定然不平衡,免不了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喝骂。
自己倒是可以做到充耳不闻,太子殿下那暴脾气怕是不能忍。
“别怕。”李承乾抬手搂了李泰的肩膀一下,“有什么让他冲我来便是。”
“我不怕阿爷发火,怕的就是你跟阿爷犟。”李泰拉着他站了起来,“你到画舫里躲躲,我就说你回东宫去了,不管怎样,你千万别出来就行。”
“孤见不得人吗?凭什么躲?”李承乾挺直了身子,掸了掸袍襟。
眼见着远处宫灯晃动,一行人越来越近了,李泰推了李承乾几下也推不动,便拱起手连连作揖:“哥,亲哥,我求求你,要么说软话,要么别说话,千万别再惹阿爷生气了,行吗?我求求你了,求求,求求,求求”
“行啦,我也不是傻子。”李承乾照他的拳头拍了一巴掌:“我会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