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第先生，您先别急着失望，我刚才说的，只是我手里目前直接掌握的代工资源，这是做基层对接的盘子。但如果您手头捏着的是某种体量极其庞大、甚至需要官方统筹来支撑的超级项目，那我同样能为您提供另一种维度的服务。”
林帆敏锐地察觉到了法拉第情绪的落差，语气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说道：“我在魔都的外贸系统内部，多少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
“如果您的项目足够大，我不仅可以为您牵线搭桥，直接引荐魔都外贸系统的高层领导，甚至在项目落地的具体方向上，我也能为您提供一些极具建设性的参考意见。”
听到这话，法拉第举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引荐外贸高层这话他听听就算了，全当是这年轻人在自己面前强行挽尊吹的牛皮，毕竟他这次带来的可是价值上千万美刀的欧洲先进生产线引进方案！在这个外汇极度紧缺的年代，上千万美刀那是什么概念啊？
只要他明天把项目意向书往魔都外贸局的办公桌上一拍，整个魔都的外贸系统他想见谁就能见谁！就算是主管经济的头头脑脑，也会立刻把他奉为座上宾，排着队来跟他谈，他堂堂中欧商会代表，手里捏着这么大的王牌，哪里还需要一个毛头小子来当引路人？
所以，对于林帆前半句的承诺，法拉第连标点符号都没往心里去，真正让法拉第感到错愕，甚至升起一丝饶有兴致的，是林帆话里的后半段，也就是所谓的“提供极具建设性的参考意见”。
法拉第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东方年轻人，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不可思议。
做国际大宗贸易的谁不知道，隔行如隔山，这可不是一句空话，一条化工生产线和一条重型机械生产线，其落地逻辑、配套要求、选址标准乃至政策扶持方向，完全是天差地别。
别说是跨国倒腾业务的商人，就算是在某个单一领域深耕了几十年的老专家，也不敢随便跨界去指导别人的生意。
这小子连自己手里攥着的究竟是哪个领域的设备都不知道，就敢大言不惭地说能给出“参考意见”？
这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盲目自信，还是这小子真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商业嗅觉，在故弄玄虚试图强行引起自己的注意？
“林先生，您的自信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法拉第放下酒杯，轻笑着摊了摊手，顺着林帆的话头反问道：“不过，请恕我直言，不同的产业有着截然不同的专业壁垒，您在完全不了解我项目具体内容的情况下，怎么就敢断定，您的参考意见能对我产生价值呢？”
“因为我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专业翻译。”
面对法拉第略带压迫感的审视，林帆笑了笑开口说道：“法拉第先生，您也许认为翻译只是简单的语言转换，但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深度参与了大量涉外贸易的核心谈判、接触了各个行业最核心的运作逻辑与政策壁垒。”
“如果法拉第先生您觉得我是在大放厥词，其实很简单，您手头的项目具体属于哪个领域，哪怕只是抛出一个极为冷门的专业痛点，您都可以随便提问，就当是考核一下我这个‘咨询公司老板’的业务成色了。”
听到这话，法拉第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差点当场被气笑了。
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为了拉投资、拿订单而硬着头皮吹牛皮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但像眼前这个东方小子一样，能把牛皮吹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不留退路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开什么国际玩笑？一个做翻译出身的年轻人，就算你天天跟着大领导出入高档会议室，难道就能懂几千万美刀级别的大型产业落地逻辑？商业运作中的资金统筹、跨国政策博弈、乃至上下游产业链的极限拉扯，那是靠翻几页技术手册就能明白的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小子真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他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这个岁数，满打满算哪怕从娘胎里开始看资料，又能亲眼见过几个真正的核心行业？
这简直是对他多年商业经验的严重侮辱！
法拉第心里的那一丝好奇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他甚至连反驳林帆的兴致都没了，直接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一旁的汉斯和詹姆斯，语气变得十分古怪。
“汉斯，詹姆斯，两位老朋友……”
法拉第摊了摊手，半是嘲弄半是无奈地说道：“你们今天极力向我推荐这位神奇的林先生，真的不是因为恰好是我过生日，所以特意安排了一个蹩脚的脱口秀演员来跟我开玩笑么？如果是的话，那我得说，这个恶搞可一点都不好笑。”
面对法拉第这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原本还指望着林帆能大展神威的汉斯和詹姆斯，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他们在心里简直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詹姆斯心里暗暗叫苦，他原本以为林帆是个深谙商业谈判艺术的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在生意场上，为了拿下客户，适当地夸大其词、给自己包装一层深不可测的神秘感，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可问题是，忽悠人多少也得讲究一点基本逻辑啊！
你一个初创公司的老板，直接在身经百战的中欧商会代表面前放话“全行业精通、随便提问”，这就好比一个刚学会开碰碰车的孩童，跑到一级方程式赛车手面前说自己能闭着眼睛夺冠一样离谱！这不是把法拉第当傻子玩吗？
一旁的汉斯也是在心里连连叹气，觉得林帆这次实在是太托大了，这小子怎么就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下好了，不仅没能镇住法拉第，反而连带着把他们两个引荐人的信誉也给拖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