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北三塔

黑雾浓得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脚下的路已经看不见了。

  唐吉让日游神在前方开路,纯阳金光如一把烧红的烙铁,将黑雾一寸一寸逼退。

  但雾太厚了,金光只能照出三丈远,再往前就是一片翻涌的墨色。

  “这雾叫亡语之雾。”

  獬豸趴在刘司肩头,白色皮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灰霜。

  “每一缕雾都是死在这岛上的活人最后一口气炼出来的,吸进去会直接从喉咙烧到肺腑,普通御灵师进来,吸三口就没了。”

  “三口就没了?”牛头狱卒扛着钢叉,牛鼻子哼了一声。

  “那俺老牛吸一口试试呗?”

  “你吸吧。”獬豸淡淡道。

  “吸完你就能体会到什么叫站着死。”

  “那算了,俺老牛还没活够。”

  唐吉侧头看了一眼刘司,老人从进入黑雾林道开始就没再说话,猩红长袍上不断有细小的黑气被金光蒸发,但脚步稳得像是走在自家后院。

  “刘老,这地方您来过?”

  “来过。”刘司终于开口。

  “前两天来探过路,没走这么深,雾太大,进去了不好出来。”

  “现在日游神的纯阳金光专克这种阴损东西,他一个人顶一支探路队。”

  日游神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金色官袍下摆扫过地面,黑雾触之即散。

  “老夫什么雾没见过,这亡语之雾说穿了就是拿死人的怨气当柴烧,跟阴司的鬼瘴比起来,差得远了。”

  “那您再往前走走?”白无常笑嘻嘻的飘在侧面。

  “走就走。”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唐吉瞳孔骤缩,玄水戟提前往地上一顿。

  “小心!”

  数百根黑曜石矛从地底刺出,就像是大地突然长出了獠牙。

每一根石矛都有两人高,矛尖裹着幽绿色的地狱火,从脚下、从身侧、从头顶斜刺里同时扎来。

  “是陷阱!”

  刘司暴喝,猩红长袍鼓荡。

  独臂巨鬼踏前一步,那只遮天巨掌朝地面狠狠一拍。

  “给老子碎——!”

  “轰!”

  冲击波以它掌心为圆心炸开,方圆十丈之内的黑曜石矛像被铁锤砸中的冰柱,齐齐断裂,碎碴四溅。

  但就在石矛碎裂的瞬间,每一截断矛中都炸出一团灰白色的怨魂。

  那些怨魂没有完整的形状,像被揉烂了又重新拉长的人皮,嘴巴大得能吞下脸盆,从嘴里喷出刺耳的哀嚎。

  数百团怨魂同时尖叫,声浪叠加成一面无形的墙,朝众人推过来。

  “叫什么叫!”

  钟馗一步跨出,斩鬼剑高举过顶,紫色吞鬼之火在剑身上烧成一条张牙舞爪的火蟒。

  “天罡吞鬼式!”

  剑罡横斩,三十七团怨魂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齐齐断成两截。

  残存的怨魂还在挣扎,被钟馗张嘴一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进了肚子。

  “他娘的,这帮洋鬼子的陷阱也就这样。”

  钟馗嚼了两下,呸了一口。

  “味道跟泔水似的,连华夏最下等的游魂都不如,老子吞了都嫌脏嘴。”

  “那你吐出来?”牛头笑嘻嘻道。

  “吐不出来了,消化了。”

  “那不就得了,吃啥不是吃。”

  “你他娘的少说风凉话!”

  崔珏铁笔在虚空中连点数下,几团漏网的怨魂被朱砂符文定在半空,挣扎了两下就散成了青烟。

  “大人,这些怨魂被炼入石矛时做过手脚,石矛一碎,它们便会自爆,要是刚才正面吃了一发,不死也得掉层皮。”

  “可惜。”唐吉扫了眼地上的碎石。

“没炸到。”

  獬豸忽然抬起头,独角上的符文急促闪烁。

  “别停,他们故意拖延时间。”

  它转头看向黑雾深处,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萨麦尔已经知道海滩失守了,正在催促各塔守将收缩防线,照这个速度,等我们打过去,他至少能多叫来两支援军。”

  “那还磨蹭什么。”

  刘司一抖长袍,大步向前。

  “走!跑起来!”

  众人开始加速。

  日游神在前方开路,金光所到之处黑雾如沸水般翻涌退散。

  越往深处,地上的骸骨越多,有些穿着破碎的军装,有些只裹着海藻和破布,还有些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了,只剩下被黑雾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骨头。

  “这帮畜生到底在这岛上杀了多少人?”牛头狱卒一边跑一边骂。

  “数不清了。”獬豸低声道。

  “北苏格兰海域的海难,十有八九跟地狱之门有关,他们故意让船只失事,再用亡语之雾收割落水者的魂魄,数百年来,死在这里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八万条人命。”唐吉握紧了玄水戟。

  “够不够判他个灰飞烟灭?”

  “大人。”崔珏跟在身侧,朱砂瞳孔里映着远处的塔影。

  “若按阴律,这等罪孽,该入无间地狱,永世受焚心之刑。”

  唐吉抬起头,目光穿过最后一层黑雾。

  七座尖塔,近在眼前。

  北三塔是七座塔里最矮的一座。

  塔身由黑曜石垒成,七层高,每层檐角都挂着一串用风干人指串成的风铃。

  海风从塔后吹来,指骨风铃发出细碎阴森的声响。

  刘司扫了一圈七座塔的布局,伸出手指向最北边的那座。

  “打那座。”

“为何?”唐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塔身符文最弱。”刘司眯起眼睛。

  “镇守者气息略薄,最关键的是它离中央祭坛最远,炸塔的时候其他几座来不及支援。”

  獬豸点了点头。

  “北三塔镇守者,断罪者马提亚斯,地狱级后期。”

  它抬起前爪,指向塔身第七层。

  “此人原是西班牙宗教法庭的处刑人,生前发明了十七种酷刑,专用来逼供异端,死后被地狱之门招揽,镇守此地百余年。”

  “他手下有十二名黑弥撒祭祀,每个都是噩梦级,能力是苦痛共鸣。”

  “苦痛共鸣?”唐吉挑了挑眉。

  “能把受到的伤害转移到旁人身上。”獬豸道。

  “十二人布成共鸣阵,阵中任意一人受伤,伤害可在十二人之间均摊,打不死,杀不尽,连根手指都难伤。”

  唐吉听完,笑了一声。

  “转移伤害?那正好试试崔判官的因果斩。”

  崔珏闻言,铁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朱砂色的瞳孔里泛起一层冷光。

  “大人,苦痛共鸣本质是因果嫁接之术,将伤害从此人身上转到彼人身上,只要找到因果线,属下便可断其路径,一刀两断。”

  “有把握?”

  “十成。”崔珏答得干脆。

  “阴律司判官专断因果,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属下不配跟在大人身边。”

  “好。”唐吉提戟向前。

  “塔门破了以后,黑弥撒祭祀交给你。”

  “属下领命。”

  “钟判官。”

  “干啥?”钟馗扛着剑跟上来。

  “你跟着崔判官,他断因果,你吞人,一个断一个吃,配合着来。”

  钟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环眼里紫火跳了跳。

“这安排老子喜欢,断一个老子吃一个,断两个老子吃一双!今天这趟没白来!”

  “牛头马面,你们跟着我压塔门。”

  “是!”

  “黑白无常,殿后策应,别让那些祭祀摆成阵型。”

  “大人放心。”白无常甩了甩魂幡,笑嘻嘻道。

  “谢某的雷一响,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日游神夜游神,你们在侧翼守着,要是那断罪者下来,先给他来一套日照加星辰锁。”

  “知道。”夜游神应了一声,黑袍上的星图已经开始缓缓流转。

  刘司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像个没事人。直到唐吉安排完了,才问了一句。

  “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那老朽就给你压阵。”

  刘司背着黑木棺材,慢慢走到队伍后方。

  “冲锋陷阵我老头子来,后面出问题,你顶上。”

  唐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老,这话该我说。”

  “少废话。”刘司摆了摆手。

  “打。”

  唐吉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玄水戟戟尖在地面一点。

  “冲!”

  北三塔的塔门由七条锈蚀锁链缠绕,锁链上每隔一尺就嵌着一颗风干的人眼珠。

  当唐吉冲到十丈范围时,塔门正中央一只巨型石眼骤然睁开。

  那石眼足有磨盘大,瞳孔深处燃烧着地狱火,火光中翻涌着无数受刑者的惨影。

  “地狱凝视!”

  刘司暴喝:“红衣女鬼,镜反!”

红衣女鬼从刘司身后踏出,破旧的红袍在海风中鼓荡。

  铜镜翻转,镜面正对石眼。

  “给老娘回去!”

  地狱凝视的光束射入铜镜。

  镜面剧震。

  红衣女鬼双脚在塔门前犁出两道焦痕,青灰色的手背上筋脉暴起。

  “这玩意儿力道不小!”

  “撑住!”刘司喝道。

  “老娘撑得住!”

  铜镜边缘亮起暗红色的符文,镜面上的黑雾翻涌到极致,猛然炸开,将地狱凝视的光束原路反弹回去!

  “咔嚓——!”

  石眼中间裂开一道缝。

  裂缝急速蔓延,如蛛网般爬满整个眼球。

  然后,石眼炸了。

  碎裂的石片四散飞溅,塔门上那七条锁链像失去了动力,哗啦哗啦地往地上掉。

  “塔门破了!”

  唐吉一马当先冲入塔内。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

  四壁上雕刻着无数受刑者的浮雕,有的被剥皮,有的被油炸,有的被钉在火轮上旋转,每一张脸都扭曲得不成人形。

  十二名黑弥撒祭祀从塔内阴影中鱼贯而出。

  他们身披黑色斗篷,帽兜遮住了脸,手中各握一柄由人骨磨成的长杖,杖头燃烧着暗绿色的鬼火。

  “苦痛圣歌,起!”

  十二人同时开口。

  那歌声像用锈锯拉过骨头,带着一种让人牙龈发酸的震颤。

  声浪在塔内回荡,与四壁上的浮雕共鸣。

唐吉一刀斩向最近的一名祭祀。

  那祭祀不躲不闪,骨杖横挡。

  玄水戟劈中骨杖,将那祭祀击退三步。

  但唐吉自己的右肋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右侧肋骨处一道血痕正在扩散,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割了一刀。

  “大人!”

  马面将军闷哼一声,身体猛然一僵,九幽冰焰在锁链上剧烈摇曳。

  “痛死了!”马面咬着牙道。

  “伤害转到了我身上!”

  “不止一个!”

  牛头狱卒的胳膊上忽然炸开一道伤口,正是唐吉刚才自己肋下中招的位置。

  “这什么鬼能力!我老牛的手臂!”

  “苦痛共鸣。”崔珏冷声道。

  “阵中所有人痛感相连,伤害可互相转移,我伤在他身,可落在你身,防不胜防。”

  “那怎么打?!”牛头狱卒急眼了。

  “打谁自己都疼!”

  “忍着。”

  崔珏抬起铁笔,朱砂色的瞳孔里寒光大盛。

  “大人,给属下三息时间。”

  “给你!”

  唐吉横戟挡下三名祭祀的骨杖合击,虎口崩裂,伤口处传来的痛苦还未落定。

  已有四人同时变了脸色。

  “三息!”

  “二息!”

  崔珏双眼完全变成了朱砂色,生死簿副本自动翻开到空白一页。

铁笔在虚空中疾书。

  “苦痛共鸣,因果相连,伤可移,痛可转。”

  “此乃阴律所不容!”

  “给本判官——断!”

  一个“断”字写完,笔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红线凝成刀刃,切入虚空。

  “滋啦——!”

  像是什么东西被从中间剪断了。

  十二名祭祀同时发出惨叫。

  他们的身体如遭雷击,斗篷下的躯体剧烈抽搐,骨杖上的鬼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反噬了!”崔珏喝道。

  “他们的因果线被本官切断,痛感不能转移,全部反灌回自身!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好!”唐吉拔戟向前。

  “给老子死!”

  玄水戟横扫,三名祭祀被拦腰斩断,惨叫还卡在喉咙里,人就倒了下去。

  “老子的菜!别抢!”

  钟馗从侧面冲出来,斩鬼剑劈出一道紫色剑罡。

  一剑,三名祭祀蒸发。

  吞鬼之火一卷,连惨叫带残魂全进了肚子。

  “这味道还行!”钟馗舔了舔嘴唇。

  “苦辣苦辣的,像陈年霉萝卜!”

  “还有谁!”唐吉跺地。

  “剩五个,一起上吧!”

  五名祭祀彼此对视一眼,帽兜下露出惨白的下巴和颤抖的嘴唇,转身就往塔里跑。

  “想跑?”

夜游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星辰八门锁!”

  八道星光锁链从天而降,将五名祭祀钉死在塔内石阶上。

  “你们以为躲进塔里就没事了?”夜游神负手站在半空,黑袍上的星图缓缓旋转。

  “塔是死物,困不住星辰。”

  日游神跟上一拳,纯阳金光贯穿五名祭祀的胸口。

  “日照破邪!”

  五具躯体在金光中化为飞灰。

  十二名黑弥撒祭祀,全灭。

  唐吉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塔内台阶。

  “那个断罪者呢?怎么还不下来?”

  “他不会下来。”崔珏皱眉。

  “苦痛共鸣阵被破,他不可能没感应。”

  “那他在等什么?”

  “等我们上去。”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塔顶传来。

  “华夏人,你很聪明。”

  “本座不下来,是因为这塔里到处都是本座的刑具,你在下面每走一步,都会踩在刀刃上。”

  “那我把塔拆了不就行了?”

  唐吉将玄水戟往地面狠狠一顿。

  “牛头马面!”

  “在!”

  “给老子把这座塔从下往上震塌!”

  “等等!”獬豸急声制止。

  “塔内壁刻满了地狱符文,你要是强行震塌,符文会自爆,释放出来的地狱火能把这一整片都烧成灰。”

“那怎么办?”唐吉皱眉。

  “爬上去。”獬豸道。

  “塔内七层,每层都有机关,但对你而言,这些机关不是问题。”

  “那还费什么话。”

  唐吉提戟踏上石阶。

  石阶上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伤口一样在渗血。

  他踩上去的瞬间,脚底传来烧灼般的疼痛。

  “这东西在吸我的血?”

  “是痛觉放大术。”獬豸解释。

  “每一层石阶都会让你感受到自己身上最痛的地方,你越往上走,痛苦越深。”

  “那正好。”唐吉咬着牙,继续往上走。

  “老子在旱魃真血里疼了不止一次。”

  他连上三层,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但脚步没停。

  第四层,一座铁处女刑具从侧面撞来,唐吉侧身躲过,玄水戟反手一斩,将刑具劈成两半。

  第五层,三只怨灵从墙壁中扑出,被白无常的雷霆电成灰烬。

  第六层,地面忽然塌陷,数十根烧红的铁钎从下面刺出。

  牛头一脚震塌了半层楼板,连铁钎一起踩平。

  第七层。

  塔顶。

  断罪者马提亚斯站在正中,背对着他们。

  他身材瘦高,披着一条由无数受难者手指骨编成的披风,手中握着一柄巨镰。

  那镰刀由一根完整的脊椎骨弯成,刃口是半弧形的助骨磨制,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受难者的名字。

  苦痛收割者。

  他缓缓转身。

脸上没有皮。

  肌肉的纹路裸露在外,像被人活活剥了脸皮,然后用烙铁烫过一遍。

  上下嘴唇被七根铁钉钉死,只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从眼窝深处射出来。

  “罪人。”

  他开口了,嘴唇上的铁钉跟着颤动。

  “你们的痛苦,将成为吾主盛宴的开胃菜。”

  “你先把嘴上的钉子拔了再说话。”

  唐吉冷笑。

  “听得费劲。”

  “嘴硬。”

  马提亚斯缓缓举起巨镰。

  “苦痛领域,开。”

  以他为圆心,一道暗红色的光环炸开。

  那光环扫过众人身体时,唐吉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旧伤同时像被撕开了一样。

  虎口崩裂的伤口重新裂开。

  被灰白锁链贯穿的旧孔同时渗出鲜血。

  连旱魃真血淬炼过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大人!”

  牛头狱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疼死老子了!”

  “这领域能让所有伤裂开!”刘司喝道。

  “别硬扛,封住伤口!”

  枯骨判官飘身而出,朱砂笔在空中连写十七个“止”字。

  朱砂符文落在每个人身上,伤口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不再恶化。

“有用!”牛头呲牙。

  “不疼了!”

  “但是技能还在!”马面提醒。

  马提亚斯血红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唐吉身上。

  “你这具身体,满是伤痕,真是个绝佳的刑场。”

  他抬起巨镰,镰刃指向唐吉。

  “罪名烙印!”

  一道暗红色的烙印从虚空中浮现,朝唐吉额头砸来。

  烙印未至,灼热已经烧得唐吉额前皮肤发白。

  “来得好!”

  唐吉不退反进,催动体内旱魃真血。

  赤红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涌出来,像岩浆在血管里流淌。

  “赤地千里!”

  他伸手一抓,将那枚罪名烙印直接握在掌心。

  烙印在他手中疯狂灼烧,肉香混着焦味弥漫开来。

  但唐吉没松手。

  他的手掌越来越红,旱魃真血将灼烧的力量反过来吞噬。

  “老子被旱魃真血烧过,被地狱火炸过,被判官之力灌过全身,你这点小烙印,也配叫痛苦?”

  他用力一握。

  “咔嚓——!”

  罪名烙印被捏得粉碎。

  马提亚斯后退了半步,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捏碎本座的烙印!那是吾主亲赐的刑具!”

  “你主子?”唐吉冷笑。

  “你主子拿什么跟旱魃比?旱魃是黄帝之女,上古旱神,赤地千里,你们地狱之门的那个什么鬼神,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放肆——!”

  马提亚斯嘶吼,巨镰横扫。

  “苦痛收割!”

  镰刃带着无尽呻吟声,如一轮血色的弯月,朝唐吉斩来。

  “牛头马面!”唐吉喝道。

  “挡他!”

  “给老子滚!”牛头狱卒暴喝,钢叉横在身前。

  “当——!”

  钢叉与巨镰相撞。

  牛头狱卒双臂炸开细密的血纹,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塔壁。

  “老牛!”马面将军六条追魂索齐出,缠住镰刃。

  九幽冰焰顺着锁链蔓延,将巨镰冻住半截。

  “冰狱!”

  “雕虫小技!”

  马提亚斯一抖镰柄,冰层炸裂,马面被反震之力掀飞。

  “哈哈!你的小冰花对老子没用!”

  “笑你妈!”

  钟馗从侧面杀出,斩鬼剑带着紫色吞鬼之火硬撼镰刃。

  “天罡吞鬼!”

  “当——!”

  两刃相撞,钟馗被震得虎口崩裂。

  他咬着牙,不退半步。

  “钟判官!”唐吉从后方冲出,玄水戟直取马提亚斯咽喉。

  “三纹合一!”

  黑水纹、杀神血槽、旱魃真血同时亮起。

三色光柱从戟尖喷涌而出。

  马提亚斯挥镰格挡。

  “轰!”

  冲击波将塔顶的瓦片全部掀飞。

  马提亚斯被击退七步,巨镰上的骨头碎裂了小半。

  “好强的力道。”他低头看了眼镰刀,然后抬起头,语气反而更兴奋了。

  “你越痛苦,吾主越欢喜!”

  “苦痛领域!再开!”

  “还来?”唐吉冷声道。

  “你只会这一招吗?”

  “本座的招数多到你数不过来!”

  “那就使出来!”

  “如你所愿!”

  马提亚斯将巨镰插入地面,血红色的光环再次扩散。

  但这一次,光环没有攻击唐吉。

  他转身朝塔外冲去。

  “本座不与你斗勇!待本座将周围的猎物全部斩杀,再来收拾你!”

  “他要跑!”獬豸喊道。

  “跑?”唐吉抬脚便追。

  “你一个地狱级,打不过就跑?真给你们洋鬼子丢人!”

  “丢人?”马提亚斯头也不回。

  “死人才不丢人!”

  他从塔顶一跃而下,落在塔外。

  “本座在这岛上活了一百七十三年,靠的就是会跑!”

  “那你今天别想跑!”

唐吉刚要追下去,一道灰影从侧面掠过,速度比他还快。

  刘司动了。

  不,不是刘司动了。

  是那第四尊半截鬼动了。

  它如一道灰烟,无声无息地飘到马提亚斯身后。

  马提亚斯还在狂奔,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他猛然转身。

  那尊半截鬼悬浮在半空中,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的灰影。

  “你——!”

  马提亚斯的血红色瞳孔剧烈收缩。

  “你……”

  “老夫的恩师,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所化。”

  刘司站在塔顶,俯瞰着下方。

  “它的名字叫舍身。”

  “舍身?”

  舍身鬼动了。

  灰影缠上巨镰,像一层薄薄的雾,无声,无息,无孔不入。

  马提亚斯拼命挥动镰刀,试图甩开。

  但灰影像长在镰刀上一样,越缠越紧。

  “你的兵器不错。”

  刘司从塔顶飘下,猩红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但舍身,正是你的克星。”

  “不信!”

  马提亚斯暴喝,巨镰上的骨刺全部炸开。

  “苦痛祭礼!”

镰刀上所有刻着受难者名字的骨头同时碎裂,每一块碎片都化作一枚暗红色的光刃,朝刘司和唐吉铺天盖地射来。

  “给本座死!”

  “你的祭礼,不够看。”

  刘司往前踏了一步。

  舍身鬼的灰影从那柄巨镰上剥离,回到刘司身前。

  然后,它张开了嘴。

  是灰影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里面涌出来的气息让整片塔基都在震颤。

  “这是……”

  马提亚斯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灭世级?!”

  “不!”刘司打断他。

  “还没到,但杀你,够了。”

  舍身鬼化作一道灰色的光,贯穿了马提亚斯的身体。

  “噗——!”

  马提亚斯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从中间裂开了。

  “你……”

  他最后的眼珠转了转,那个惊骇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那张没有皮的脸上。

  “不……甘心……啊……”

  声音散尽,尸体坠地。

  生死簿自动翻开,将马提亚斯的魂魄纳入。

  【成功关押断罪者马提亚斯(地狱级后期),阴气值+35000】

  唐吉落地,走到刘司身旁。

  刘司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唐吉。”

  “嗯。”

  “动手吧!”

  “谢了。”

  唐吉举起玄水戟。

  “三纹合一!给老子塌!”

  黑水纹、杀神血槽、旱魃真血的力量同时涌入塔身。

  “轰隆隆——!”

  北三塔从底部开始崩塌,巨大的黑曜石块轰然坠落,灰白色的尘雾与黑色的符文碎片同时炸开。

  “哈哈哈哈!”牛头狱卒从塔壁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却笑得畅快。

  “这破塔,看着就不顺眼,现在顺眼了!”

  “还有六座。”马面将军捂着肋下的伤口,走到唐吉身后。

  “但祭坛的供能被断了一角。”獬豸的声音从刘司肩头传来。

  “继续,不能停!”

  “好!”

  唐吉抬头看向远处的中央祭坛。

  灰白色的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七座尖塔中的六座依然矗立,塔顶的绿色鬼火在夜空中跳动。

  而祭坛上方,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正在缓缓成形。

  旋涡深处,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那是什么?”唐吉瞳孔骤缩。

  獬豸的语气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地狱之主,在苏醒了!”

  “比我们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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