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访客
当天,沈准刚回到朔风寨,就有人上前通报。
“老大,叶寨主那边又传消息了。”
“说。”
“张厚德今天下午又出县衙了,这回带了那个李家随从,两人沿着县城南边走了一大圈,在南边城墙下站了很长时间。”
三眼反应很快,开口问道:
“是咱老大之前修的那段吗?”
那人点头。
“就是那段,他蹲那儿摸了半天,还拿手敲了敲。”
沈准低头思考,张厚德应该是在看城墙的修补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官员会做出来的举动。
他在确认什么?
城墙的修补工艺?修补城墙的人?
还是确认松原县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人懂工程?
一个来巡查官员考核的吏部官员,为什么要关心城墙的修补工艺?
答案只有一个,他在用这种方式判断松原县有没有藏着超出普通猎户村能力范围的人。
修城墙、修路、挖排水沟,这些事在普通百姓看来是好事。
但在有心人眼里,却能看出不一样的门道。
能组织人手修城墙的人,能协调物料、安排工序、指挥上百人干活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头领。
“老大?”
三眼看着沈准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张张厚德这份信息让沈准有些不安。
看来李崇安的失踪,让李家提高了警惕。
这次派来的人,明显不好对付了。
当天夜里,沈准没有睡好。
他在床上躺了大约一个时辰,脑子里一直在转,最后索性坐起来,点了一盏油灯,把松原县周边的地图铺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从朔风寨到沈家堡,从沈家堡到扶摇山,从扶摇山到白水河据点。
每一条路、每一个哨位、每一处可能的暴露点,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明显的纰漏之后,他才合上地图,吹了灯,重新躺下。
第二日,沈准早早起床,把三眼喊了过来。
“张张厚德今天有什么动静?”
“这会还没动静,王大人那边一早就让人送了一盘点心过去,说是本地特产,这会应该在喝茶。”
沈准想了想:
“他今天应该不会再出去了。”
“昨天看城墙的事,他心里有数了,现在应该在等京城那边的回信。”
三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老大,要是李家那边朕派人来增援,咱们怎么办?”
沈准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淡淡的:
“那就让他们来。”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意外却先于明天一步到来。
张居正没留住张张厚德。
当沈准接到消息的时候,张张厚德已经在前往朔风寨的路上了。
沈准站在寨子后山的瞭望台上,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影。
前面那个脚步稳健,一身官服,正是张张厚德,身边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正是李家的人。
“来了,”
沈准冲着旁边的三眼说了一句。
三眼往外探了探头,眼睛里闪着金光:
“老大,都安排好了!”
“台词背熟了?”
三眼一拍胸脯:
“背熟了,老大放心,保准一个字不带错的!”
沈准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心里有点没底。
三眼见沈准这眼神,随即开口道:
“老大,您不放心可以考考我。”
“行了,心里数就行,一会儿少说话,多点头。”
“诶!好嘞!”
沈准从瞭望台上下来的时候,张厚德已经站在寨门口了。
他背着手,正仰头打量着面前的建筑。
朔风寨建成的时候就花了功夫,后来沈准接手,又进行了一番改造。
现在这朔风寨在张张厚德眼里还是相当气派的。
不过一想到猎户都住里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张张厚德收回目光,朝门口的守卫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请问贵寨的当家人可在?”
“在下张张厚德,从京城来,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守卫早就得了吩咐,当即拱手礼貌道:
“您稍等,我去通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准从寨子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棉衣,衣角上还带着泥痕,像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
看见张厚德时脚步微微一顿,然后露出一个乡下人见了外客的局促笑容:
“您是?”
张厚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面前这个年轻男子身形挺拔,生的极其俊俏,这模样在京城也找不出几个,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一眼便能让人记住。
这样的人竟然只是个猎户?
“在下张厚德,京城来的,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顺便打听打听附近的路况。”
张张厚德又拱了拱手,语气很客气。
“哦哦,张大人您请进!”
沈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看着不太熟练,像是很少招待外客。
“寨子里简陋,您别嫌弃。”
张张厚德看着沈准:
“你怎知道?”
沈准笑了笑:
“您这身衣服,我们普通老百姓可穿不起。”
张张厚德笑着摆摆手,抬脚跨进了寨门。
一进寨子,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
看寨子里面也修得豪华,院子里晒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倒像是猎户住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见了一只老虎。
那只老虎很大,通体白毛,尾巴粗得像一根擀面杖。
此刻它正侧躺在地上,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睡得正香。
张厚德站在原地,足足有三息没动。
身后的随从也都把手放在腰间,警惕的很。
沈准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蹲下去拍了拍那只老虎的肚子:
“大白,起来,别吓着客人。”
老虎被拍醒,睁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瞥了张厚德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两下地面,翻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张厚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人竟然把老虎当宠物养?
沈准回头露出一个十分憨厚的笑容:
“您别怕,它不咬人。”
张张厚德看着沈准的笑脸,又看了看大白,还是不放心。
他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奇事不少。
养虎的他倒是见过,不过全都是关在笼子里,像这种在外边散养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东西虽然吓人,但他不能丢了面子,干巴巴说了一句:
“不咬人就好。”
三眼这时候从旁边的屋里钻了出来。
这会他也换了一身行头,几块兽皮拼车的破袄,头上还带着一顶破毡帽。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看见张厚德就咧嘴笑了:
“哟有客人,这位爷,您喝水!”
沈准看见三眼这副打扮和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三眼这人演技太烂了。
他越是努力装憨厚,看着就越像个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