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站那边
张厚德接过水碗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三眼身上扫了一遍。
三眼那张黑脸上写满了老实本分,就是有些刻意。
张厚德低头喝了一口水。
三眼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不能冷场,于是清了清嗓子:
“爷,您这是打哪儿来的?”
“京城。”
张厚德的语气淡淡的。
“京城!京城好啊!”
三眼一拍大腿,嗓门忽然拔高:
“那地方可大了!我一辈子都没去过!”
沈准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张厚德端着水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三眼一眼,又看了看沈准。
那眼神很明白的写着:你们寨子的人都这么说话吗?
三眼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夸张:
“爷您不知道,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平时来个人都稀罕。”
“您在这儿多住两天,我给您打两只兔子,炖汤喝,可鲜了!”
“多谢!”
张张厚德把水碗递获取,语气平静:
“不过不必了,我天黑之前要赶回县城。”
沈准适时地插了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舍:
“那您不留下吃饭了?”
“不了,公务在身。”
张厚德说着就要往外走,三眼这边,还没眼过瘾的,当即将人拦住。
“不差这一会了,吃个饭再走吧。”
沈准皱了皱眉,这小子还演上瘾了。
张张厚德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一抹不悦:
“不了,还有事。”
三眼:
“别啊,好不容易来个客人!”
他上前,一把拉住张张厚德。
张张厚德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抽挥手。
沈准适时地插了句话:
“三眼别闹了。”
他看向张张厚德开口:
“这边就不留您吃饭了。”
“公务在身。”
张张厚德的说着就往外走。
路过库房的时候,特意抽了一眼。
沈准提前让人把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几捆麻绳和几把锄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猎户仓库。
张张厚德收回目光,往外走。
到了门口冲沈准拱了拱手,语气温和:
“打扰了,告辞。”
人走后,三眼从后边凑上来:
“老大,我刚才表现咋样?”
沈准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句炖汤喝说的再真诚一点,他就该怀疑你是酒肆的跑堂了。”
三眼挠头:
“嘿嘿。”
沈准拍了拍他的肩:
“下次你演你自己就行了。”
“我自己啥样?”
“蹲墙根那儿别说话就行。”
三眼:……
张张厚德走了,朔风寨再次恢复平静。
沈准看着在门口那条路,心里清楚,张张厚德的怀疑部位就此大笑的、
果然,晚上何赛花的人到了。
来人依旧是雨姐,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封信交给沈准:
“将军说,张厚德傍晚回县城之后,没有回县衙。”
沈准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
“朔风寨异常,正等京城回援。”
三眼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妈的!”
雨姐补充道:
“将军最近都是亲自带人巡夜,李崇安那边也加强了守卫。”
“另外,将军让您也留意一下,张厚德既然能摸到朔风寨,未必没有别的动作。”
沈准点头:
“辛苦了。”
雨姐走后,神州立刻召集众人在议事厅开会。
将松原县周边的防御点梳理了一遍,又把扶摇山沈家堡朔风寨三点之间的传讯路线又确认了一次,确保一旦有变,消息能在两个时辰内跑遍全线。
众人一致开会到半夜,谢夕端着一碗热茶推门进来,什么也没问,把茶放在他手边就走了。
沈准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里加了一点干姜,驱寒的。
次日下午,沈准收到了一封信。
李崇安写的,何赛花让人送来的。
说是李崇安的家书。
沈准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信重新封好:
“这封信写得比我想象的聪明。”
三眼好奇:
“老大,上边说啥了
“信上说他沿路巡查边境民情途中旧疾复发,在松原县城养病,需延期半月回京,请家中勿念。”
沈准看了看三眼:
“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三眼愣了一下:
“所以这信能送?”
沈准把信递给三眼:
“送吧。”
“这封信虽然不能彻底然公里加打消念头,但总能安抚一段时间。”
“而且,正好借这个机会,打乱张张厚德的部署。”
三眼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当天入夜沈准又亲自去了一趟白水河据点。
何赛花正站在瞭望台上往下看,听见马蹄声低头看见沈准,从梯子上走了下来。
“信送走了?”她问。
“送走了,三天之内就能到京城。”
沈准下马,站在何赛花面前:
“你家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何赛花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前两天收到一封家信,说京城那边李家最近在兵部走动很勤。”
沈准听完分析道:
“李家在兵部走动,说明他们对李崇安的事比我们想的更上心。”
何赛花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映照着跃动的烛火,眼底里满是探究:
“你觉得他们会做到哪一步?”
“如果李崇安那封信到了之后他们还没动静,那说明他们信了。”
“但如果他们不信,很可能会再派一批人来松原县。”
沈准的语气很平静。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小块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沈准。”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会站在哪边?”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同样认真的回答:
“我会站在能让你继续守住白水河的那边,我会站在松原县这边。”
何赛花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行,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