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让我活

第190章 让我活

  沈准在白水河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离开,这次何赛花没有来送信。

  是雨姐送的,她站在门口,把一个油脂包递给沈准:

  “这是将军早上起来烙的饼,路上吃。”

  沈准接过那个油纸包,触手温热,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他掂了掂,分量比上次又厚了一些,然后翻身上马,沿着来路离开了。

  回到朔风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刚把马拴好,就看见房娇从寨子外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明显的急迫:

  “老大,有情况。”

  “今天天亮之前,有一匹快马从县城南门出去,歪了个弯,直接向北走了,骑马的是个练家子。”

  沈准脚步没停,一路往议事厅走,边走边道:

  “往北,出县城?”

  “对,走的是基本没人的路,肯定有问题。”

  沈准知道,这人八成是张厚德派出去传递消息的,

  “这条线是谁盯的?”

  沈准问道。

  “是阿翠,她亲眼看见那人出去的。”

  房娇回答。

  沈准点头:

  “让她继续盯着,看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带了什么。”

  房娇应了一声,又开口问道:

  “老大您上次说的那个建酒楼,当情报站的事情,我已经物色好地方了。”

  沈准进了议事厅坐下:

  “嗯,尽快。”

“那个,老大我这边缺点钱……”

  房娇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这开口找男人要钱的事情,确实没干过。

  沈准一愣,自己这些天太忙了,把这事情给忘了。

  “你去找大嫂,需要多少跟她说。”

  “哎呀,四爷大方!”

  说着转身快步走开。

  沈准起身,来到院子里。

  大白从角落里晃悠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他的靴子。

  接下来的三天,松原县的气氛松了一线。

  张厚德没有再出门,一直待在县衙里。

  李崇安的那封家信已经送出去了,如果路上不出意外,应该在三天内能送到京城。

  白水河据点那边一切正常。

  到了第四天,张厚德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

  房娇亲自来报的消息,说她的人蹲在那条道上守了三天三夜,终于看见那匹马回来了。

  “那人的腰间明显藏了东西,鼓鼓囊囊的。”

  “我的人没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沈准思考着,三天往返,这个距离可太讲究了。

  “他应该跑不了太远。”

  三眼分析道。

  “您说他带了什么回来?”

  房娇问道。

  “要么是回信,要么是信物。”

  这句是三眼的猜测。

  沈准淡淡开口:

  “张厚德在等人。”

他看向房娇:

  “让茶棚的人继续盯。”

  房娇点头去了。

  当天傍晚,沈准在寨子后山走了一圈。

  脑海里正努力串联着这些天的消息。

  三眼突然跑了过来:

  “老大!何将军那边来人了!”

  “李崇安下午的时候忽然要求见何将军,说有新的东西要交代,还点名说除了何将军之外要您也在场。”

  沈准微微眯了一下眼:

  “点名要我?”

  “嗯,点名要您也在,说这事跟您有关。”

  三眼喘着气看着沈准:

  “何将军请您今晚一起过去。”

  沈准抬头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就天黑了。

  “备马。”

  沈准到白水河据点的时候,夜色已经压下来了。

  据点里火把插了一路,从门口一直亮到何赛花的屋子前,像是提前给他留了道。

  雨姐守在门口,见他人到,没多说话,只抬手往屋里指了指,然后退到一边。

  沈准推门进去。

  何赛花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两碗茶,其中一碗已经没了热气,另一碗还冒着细白的水雾。

  她见沈准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对面,又朝里屋偏了偏头:

  “都等你呢。”

  沈准在那碗热茶前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下肚,才开口问道:

  “什么事?”

  何赛花看了看里屋:

“他没说,只说要见咱俩。”

  沈准放下茶碗,往里屋走去:

  “那就见见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里屋。

  李崇安坐在凳子上,气色比前些天差了很多。

  下颌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也有些凹,一看就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看见两人进来,慢慢抬起头,目光在沈准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来了。”

  沈准没回答他的话,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李大人,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崇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沙哑:

  “我昨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把我扣在这里,没有用的。”

  李崇安的目光在沈准和何赛花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搞错了一个前提。”

  “你们觉得我是来查李耀死因的,对吗?”

  何赛花没接话,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沈准也没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崇安。

  李崇安咳嗽了一声,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

  “调查李耀的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李家需要一个在边军和草原之间能走动的人。”

  “我刚好是那个人,我侄子的事,只是一个由头,一个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往北走的说辞。”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何赛花的声音从沈准身侧传来:

“你是说,就算没有李耀的死,李家也会派别人来?”

  李崇安点头: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兄长给了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我没回去,或者没消息,他就会换人。”

  李崇安说到这里,看着沈准:

  “你抓了我,确实能解决一时的问题。”

  “但你有没有想,如果李家再派人来,手段可就不像我这般温和了。”

  沈准看着李崇安那双眼睛,他没有撒谎。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一下,也把沈准的脑子吹得更清晰了一些、

  “你说的第二波,会是什么人?”

  李崇安沉默了几息,回答得很干脆:

  “兵部的人。”

  何赛花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

  沈准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李崇安看了看何赛花继续道:

  “兄长在兵部有路子,只要他以边军将领失踪、恐涉军务泄密为由,兵部一定会派人来查。”

  “到时候何将军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何赛花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准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

  他重新走回桌边,在李崇安对面坐下:

  “那你现在把这事告诉我们,是想说明什么?”

  李崇安看着沈准,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让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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