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節

女子十分眼熟,但這世間相像之人何其之多,故並未放在心上。但此時,她卻記起,這一張臉是屬于鮫族最尊榮的公主伏音。

起初她還未化成形體之前便見過伏音。

鮫族有那麼多公主,唯她一人甚得老鮫王的歡心。她生辰那日,四海來賀,端來的賀禮應接不暇,綿亙了整個妙香海。珊瑚玉樹,玲瓏寶飾,奇珍異物,數不勝數。

鮫族最負盛名的儲君歸邪只身下了蛟惡海,取得王權海珠,又命巧匠拈金織絲,瓖翠嵌珠,又佐以數十顆圓潤的粉珠,制成舉世無雙的珊瑚明冠。

伏音生辰那日,紅緞掀開,王權海珠比那瓖在海殿頂上的夜明珠都明耀。海宴上的來賓皆是貴族,皆是上了歲數的,什麼奇珍異寶沒有見過,可當明冠一出,諸人倒吸了一口氣,皆驚艷不已。

歸邪向海族眾人昭示了伏音在南海尊貴的地位。

那是綰姬第一次覺得身為上仙是何等的風光,她決心要好好修煉,希望能有朝一日位列仙班,成為像伏音這樣的上仙。

但別人窮其一生都得不到的尊榮在伏音眼里輕若塵埃,還未等綰姬修煉成形,伏音忤逆老鮫王,被逐出了鮫族,執意下地府做了渡劫的渡者。

綰姬從妙香海宮中的守門小蟹那里聽說了這個消息,她撇了撇嘴,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伏音更加做作和虛偽的女子了。

我覺得綰姬真是小氣,她若見了天界雲舒公主的作為,便能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做作和虛偽。伏音實實在在得在地府呆了那麼多年,不管初衷如何,可她的確有普度眾生的明善。

那個曾被雲舒公主救了的小狐狸後被她鎖在了籠子里,久久不得出,終日無人問津,若不是我天庭的一個朋友日日給它喂水喂糧,興許早就活活餓死了。

妙香海的深處,伏音輕輕捧住了赫連成的臉,將仙氣渡給了他。

一人一鮫,身體在水中勾勒出優美的弧線,讓人忘了呼吸。

從伏音身後開始乍開朵朵紅蓮,翻滾的花流將綰姬擋開,那一朵蓮花從海底扶起,將二人托出了海面。

綰姬聽見伏音冷冷地說了一句︰“哥哥,別來無恙。”

紺青色的長袍如波濤鼓動,挺拔俊秀的身姿立在海上,狹長的眉眼黯然而憂郁,比這漆黑的夜色都要深沉。所有的一切都匍匐在他的腳下,再難有半點漣漪。

千朵萬朵的蓮花在他周身浮動,將他禁錮于中。

月白如雪,他的手指輕輕點了一朵蓮花,只見冰凌蕩動,三重花瓣的蓮花齊齊碎成了花片,如下了一場花雪,清揚著落在了海面上,被黑暗的海水吞沒。

歸邪清絕的雙眼在月色中泛著如霜的寒意,連聲音都是如此︰“禁錮之陣,阿音,你還記得嗎,這是孤教給你的。”

伏音改了稱呼,一向溫軟的口吻變得冷清,帶有濃濃的威脅︰“鮫王,濫殺生靈肆亂人界之罪,恐怕你承擔不起。”

他沉著眸,低低的笑聲中含著嘲弄,絲毫不在意地說︰“連你離開,孤都能好好活著。還有什麼,孤承擔不起的?”

歸邪陰美的眼眸里映著伏音和赫連成兩人,奄奄一息的赫連成躺在她的臂彎沉沉睡去。歸邪緩緩收攏了手指,然後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你比以前勇敢了很多,至少這次,你沒有逃避。”

聽此一言,伏音的臉褪去了血色,似乎比赫連成的臉色都要蒼白。

清流從歸邪腳下升起,將他傲人的身子掩于水簾之中,動人心魄的聲音如寒冰,只留了一句話,便消失在這涼透的夜色中。

“你要護他,孤便要殺了他。”

綰姬看見伏音清淡的面容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沒有聽見那句話般撫了撫赫連成的額角,然後催動法術,將所有人緩緩送上了不遠處的海島。

綰姬想,如果剛才她能再快一點兒,興許救下赫連成的人就是她了。

那一場風浪大作的海難終在伏音的控制下得以平息。

她以仙氣渡給赫連成,勉強保住赫連成的命。

海島上,潮水連天。清水甘露灌入赫連成的口中,他終緩緩轉醒,然後用他蒼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伏音的手腕,說出了第一句話︰“阿音…你沒事…”

伏音笑著搖了搖頭,面似紅蓮般嫣嫣然。

他掙紮著坐起來,伏音便跪在他的面前,她身後是翻湧的層雲,隱隱約約透露出熹微的光。恍惚間,赫連成仿佛記起他失去意識之前的場景。

他冥冥中感覺到什麼,握住伏音的手越來越緊,終于他將她扯入了懷中。迫不及防的,赫連成踫到伏音涼如細雪的唇,雙手將她抱在懷里,力道大的仿佛能將伏音揉碎似的,張口吮住她幽幽蘭香的唇瓣,輾轉廝磨。

在我看來,伏音定要一掌將他打飛才能了了這樁輕薄之債,可她卻沒有。

那只能翻雲覆雨掀起驚濤駭浪的手無力地攀上了赫連成的肩膀,幾番掙紮之後都沒能將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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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這樣都推不開的,那他懷中的姑娘一定是願意的。

至此,劇情發展得太快,讓我有些接受不來。

伏音喜歡赫連成,也來得太莫名其妙了些。後來我轉念仔細地想了想,覺得這出乎意料的發展又在情理之中。

伏音化身歌女在望月河上吹笛,在赫連成來之前已在畫舫之上呆了兩月有余。期間她見過往的風塵客無數,那些人看這畫舫中的女子便如手心里把弄的玩物,更別提所謂的人與人之間的尊重了。

唯有赫連成,不緊不慌地徐步上船,英眉俊目,周身氣度明淨勝過一碧江水。

他解了自己腰間的刀,沖著伏音行了恭禮,自稱“裴敘”,懷著對悠然笛音的珍視,道了聲︰“遠聞姑娘笛音,似受如佛靜心,勞姑娘再吹一曲,裴敘在此謝過了。”

伏音這才知道他是殊月國萬人敬仰的常安王,赫連成。

碧淨酒醉人,他一夜因醉意而輾轉反側,難受得厲害。伏音喂他喝下醒酒湯時,他迷迷糊糊中握住了伏音的手,低低地問她︰“伏音,往後跟在我身邊可好?”

語調輕柔得好像在說著愛意綿綿的情話,眷戀而情深。

伏音的手微微顫了一下,背有些僵直,然而她卻未將赫連成的手拂開。

後來,伏音跟在赫連成的身邊。

她陪著他造訪青城多家名醫,見證讓殊月國國君夜夜不得安眠的常安王在那些郎中面前謙卑有禮,從容不迫。

遍訪名醫不得,赫連成看著南玉的一雙腿束手無策。他在南玉面前許下重諾,以後當了皇帝,尋遍名醫,也要治好南玉的腿。

赫連成不知南玉的腿為魔妖所斬,一直將過錯歸咎于己,他覺得如果南玉一直隱居鶴山,南玉一定能安安穩穩地過完逍遙余生。

這一切的一切,伏音都看在眼里。

她以為能殺戮到天鳳星無法重生衍化的赫連成定是一個暴戾的君主,直到那日,她才發現赫連成跟傳聞中的很不同。

傳聞中赫連成殺伐決斷冷酷無情,通敵叛國,以下犯上,在殊月國作亂無窮。

這個姑娘真是太天真了,像傳聞這種事,最難相信。

尤其是人界的傳聞。

17.寂魂(十五)

海島上僅有一處人家,家中是一個年邁的漁夫和他的小女。錢財盡失的一行人受到這兩人的幫助,安全趕到了同州。

行船將近同州地界時,漁民突發急癥一命嗚呼,留下一個孤女,無家可歸。

此孤女自言名為綰姬。

從此,跟著赫連成的便多了一個姑娘。

伏音一眼就看出綰姬是水妖,但她並未戳破。如果綰姬要害赫連成,她沒有理由如此大費周章地幫助赫連成回到同州。

比起綰姬,伏音心中一直擔憂的是她的哥哥歸邪。歸邪放了狠話,要置赫連成于死地,他有這個能力。心中有憂,感官都會變得遲鈍,遲鈍得讓伏音看不出赫連成的憂慮。

赫連成是那種就算被逼入了絕境還會提刀笑著殺到最後一刻的人,可在伏音面前,他平生第一次覺得有些東西是不受他控制的。

伏音在他面前清冷得不沾染凡塵,讓赫連成覺得她如天上飄忽不定的雲朵,指不定一陣清風便能吹走。

伏音喜歡赫連成喜歡得極其矜持,在他面前依然保持自己的傲骨,所以她能為赫連成舍棄一切,卻又傻得讓赫連成感受不到這份喜歡。

海島上的吻讓兩人的距離近了很多,也近得讓他們開始看不清對方。

同州的仙來客棧。

花開香滿庭,夜深風入堂,盈盈翠翠竹影綽約,交錯成斑駁婆娑的影。

赫連成坐在廊中的青石欄上,手中斜斜提著酒壺,滿滿醉意卻還仰頭灌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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