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神念,足矣。”
獬豸化作一道纯白流光,独角直刺地狱之主核心。
所过之处,空间崩碎,天罚之雷如雨倾泻。
数百道纯白雷火将地狱之主的身躯穿出无数窟窿,数百万条怨魂在雷火中凄厉惨叫,如沸水浇在雪地上,成片成片的蒸发。
“啊啊啊!”
地狱之主发出震天嘶吼,震得整片北海都在翻涌。
地狱之主身上的怨魂被烧掉了至少三成,庞大的身躯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惨白火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轰——!”
纯白光芒将整座鬼岛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散尽,獬豸的虚影已经彻底消散。
只有一根断裂的独角从半空中坠落,插在唐吉面前的地面上,微微发着光。
“獬豸……”唐吉喃喃道。
那根独角上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像是回应,然后彻底黯淡下去。
刘司跪在地上,双手插入焦黑的泥土中,低着头,白发遮住了脸。
“獬豸大人……一路走好……”
地狱之主虽然被重创,但没有消散。
它拖着残破的身躯从白光中踏出,惨白的巨眼锁定在唐吉身上。
“蝼蚁……”
“本座要你们……全部陪葬!”
地狱之主残破的身躯如山倾般压来。
虽然被獬豸自爆重创,但灭世级的威压仍在。
“平等王!”
唐吉在魂海中喊道。
“三分钟时限快要到了,剩余的力量,怕是无法镇压如此强大的存在。”
“但拥有獬豸独角,或许可以再次尝试一下。”
“那这玩意儿怎么用?”唐吉握紧独角。
“獬豸以神念自爆,独角中的核心力量已经耗尽。”平等王缓缓开口。
“但独角本身仍是上古神兽的一部分,残留的天罚之力虽不足以重创灭世级,却可以撕开它的怨魂外壳。”
“但机会只有一次。”
唐吉抬起头,看向那尊正在逼近的地狱之主。
它身上的裂口中还在不断涌出惨白火焰,数百万条怨魂在伤口边缘蠕动,试图修复那些被獬豸烧出的窟窿。
修复得很慢。
慢得让唐吉看到了一丝破绽。
“刘老。”唐吉沉声道。
“嗯。”
“我们上吧!”
“好!”
刘司将残破的猩红长袍一振。
“红衣,判官,跟我上。”
红衣女鬼从刘司身后飘出,铜镜虽然碎了,但黑雾仍在,双手各握一截断裂的镜框,红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老刘头,这次真拼命了?”
“死了不正好去投胎。”刘司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黑牙。
“你以为地府没了,投胎容易?”红衣女鬼呸了一声。
“那就不投,一起上!”
枯骨判官没有说话,朱砂笔在虚空中连写三个“护”字,三道血色符文落在三人身上。
刘司背后,那尊半截灰影缓缓升起。
舍身鬼,第四尊,也是最后一尊。
“上!”
刘司暴喝,三鬼齐出。
红衣女鬼将断裂的镜框掷出,黑雾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色丝线,缠向地狱之主的双腿。
“镜丝缠魂!”
枯骨判官连写七道“斩”字,七道血色闪电劈向地狱之主胸口的裂口。
“七斩连诛!”
舍身鬼如一道灰烟,贴着地狱之主的身体游走,专门攻击那些正在修复的伤口,灰影掠过之处,怨魂修复的速度被强行打断。
地狱之主发出不耐的咆哮,身体表面涌出数十只由怨魂凝成的巨手,朝刘司三鬼拍去。
独臂巨鬼已经碎了,红衣女鬼和枯骨判官苦苦支撑,舍身鬼在怨魂巨手之间穿梭,灰影越来越稀薄。
“日游神!借我纯阳!”唐吉大喝一声。
日游神强撑着从泥浆中爬起来,金色官袍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只剩一层,但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力量灌入唐吉体内。
“老夫的纯阳之力,拿去!”
“夜游神!星辰!”
夜游神将残存的星图全部展开,深蓝星光如潮水般涌入唐吉。
“拿去!”
“牛头!马面!”
“在!”
“俺老牛还有力气!”
牛头和马面同时将灰白净秽之光与九幽冰焰灌入。
“白无常!黑无常!”
“谢某还能打!”
“八弟还能动!”
紫银雷霆与判罪之火同时涌入。
“崔判官!钟判官!”
“属下在!”
“老子在!”
朱砂判罚之力与紫色吞鬼之火也涌入。
八尊阴帅的力量全部叠加。
“附体!八神之力!”
“轰——!”
唐吉肉身支撑不住这么多叠加的力量,但好在有旱魃血统在,硬生生抗住了。
“一分钟时间,最多了!”
“平等王!”
“本座最后的力量,接好了。”
平等王陆玄色龙袍无风自动,十八层地狱的虚影从衣袍上升起,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油锅、刀山、冰山、血池、枉死、磔刑、石压、舂臼,一层接一层,一层叠一层,在唐吉头顶凝成了一尊高达百丈的黑金阎罗法相。
那法相看不清面目,只有额心一道竖瞳,竖瞳开阖间,整座鬼岛都在下沉。
“轰——!”
以唐吉为圆心,黑金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鬼岛地面上所有散落的骸骨、断剑、残甲、祭坛碎片同时被掀上半空,又在半空中被阎罗气息碾成齑粉。
地狱之主那由数百万怨魂凝成的庞大身躯首次出现了停滞。
它胸前的巨大裂口,正在愈合。
数百万条怨魂蠕动着,像蛆虫般交错缠绕,用自身的残魂填补裂口边缘。
每一条怨魂填进去,裂口就小一分。
“想修复?”唐吉嘶笑一声。
“老子给你捅个更大的!”
他伸出左手。
插在面前地面上的獬豸独角猛然震颤。
断角表面的裂纹中窜出一道银白色的雷弧,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股令万鬼齐喑的天罚之气。
“獬豸乃上古神兽,以角触奸邪,角中残存的天罚雷火,需以判罚之力引导,以阳刚之力激发,以星辰之力锁定,以吞鬼之力破障。”
“你小子只剩一击的机会!”
“一击?够了!”
唐吉反手握住独角。
独角上的天罚雷火点燃。
银白色的光芒从独角内部喷涌而出,将唐吉整条右臂都裹了进去,天罚雷火与八神之力在独角尖端疯狂汇聚,形成了一道只有三寸长的银白光刃。
那光刃小得可怜,却亮得可怕。
像是把整片天地间的所有光芒都抽干了,只剩这一个人手上还亮着。
“地狱之主!”
唐吉怒吼,整个人弹射而出,右臂高高扬起,獬豸独角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朝地狱之主胸前的巨大裂口直刺而去。
“你给老子,裂开——!”
独角刺入。
天地骤静。
风声停了,海浪声停了,怨魂的哀嚎声也停了。
足足三息。
然后!
“轰——————!!!”
一道贯穿海天的银白光柱从地狱之主胸前炸开,那光柱粗达十丈,从鬼岛正中冲天而起,刺穿了头顶那轮地狱漩涡,刺穿了万丈高空的黑云,在北海的夜空中炸开一轮银白色的太阳。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崩碎。
地狱之主那由数百万怨魂凝成的庞大身躯,从胸前裂口开始,向上向下同时崩塌。
银白天罚之火如潮水般涌入它的躯体,所到之处,怨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烧成了一缕青烟。
“啊啊啊啊——!”
地狱之主嘶吼出声,庞大的身躯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朝天仰倒,下半截朝后倾倒,两条断裂处都燃烧着银白色的天罚之火,数百万条怨魂像被捅了窝的蚂蚁,疯狂地从断裂处逃逸而出。
“哪里跑!”
日游神双拳齐出。
“日照!照破万邪!”
纯阳金光如洪流般铺开,那些逃逸的怨魂撞上金光,像飞蛾扑火,成片成片的被烧成灰烬。
“星辰八门锁!封!”
夜游神将碎了一半的星图尽数展开,深蓝星光如一张大网,将逃逸的怨魂全部锁在鬼岛范围之内。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给我绞!”
牛头马面冲入怨魂群中,灰白净秽之光与九幽冰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海洋。
黑白无常从左右包抄,紫银雷霆与判罪之火将漏网的怨魂逐一烧成黑烟。
崔珏和钟馗各守一边,判官铁笔与斩鬼剑交错挥斩,朱砂判词与紫色吞鬼火如两道洪流,将逃逸的百万怨魂一片片收割。
鬼岛方圆百丈,阴气为之一空。
唐吉从半空中跌落,单膝跪地,獬豸独角还插在地狱之主那截正在崩解的上半身躯体上。
“呼呼……”他大口喘着气。
“他娘的,这一下……”
话没说完,他瞳孔骤缩。
地狱之主的上半截躯体还在动。
断裂处,一颗黑红色的核心正在从残躯的胸腔中缓缓浮出。
“大人!”
崔珏脸色骤变,朱砂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地狱之主的神魂核心!它的本体就是这颗核心,数百万怨魂只是它的外壳!外壳被破,核心未伤,它死不了!”
“他娘的,这都不死?”
钟馗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灭世级……真他妈恶心。”
唐吉撑着玄水戟站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颗核心的真正面目。
核心表面缠绕着无数条审判枷锁,每一条枷锁都由英灵残魂凝成,枷锁上刻满了束缚咒文,那些英灵残魂在枷锁中无声的嘶嚎着,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其中有一条枷锁,格外的眼熟。
那是一个身披破旧铠甲的华夏将军残魂,胸口插着一柄断剑,脑后还残存着半截破碎的红缨。
“这是……”
崔珏的声音发颤。
“历代被地狱之主吞噬的英灵,都被它用这些枷锁锁在核心之上,成了它的魂力储备,这些英灵没有死,它们只是被困住了。”
萨麦尔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地狱之主残躯旁边。
他几乎不成人形了,黑色枢机主教袍被烧得只剩几片破布,干瘦如柴的身体上布满了被阎罗之力灼烧出来的窟窿。
但他还活着,还清醒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们……破了吾主的外壳……又怎么样!”
“吾主的核心,是地狱之门数百年来的全部积累!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这才刚刚开始!”
他狂笑着,枯瘦的双手猛然插入自己的胸口,硬生生扯出一团暗红色的魂火。
“吾主!老奴以最后的气血为引,为您重新召集百万怨魂!”
“逆献祭!万魂归巢!”
暗红魂火炸开,化作无数条血红色的丝线,射向鬼岛四周那些尚未被净化干净的死气与怨气,将那些已经快被烧成灰烬的怨魂重新点燃。
“逆献祭?”崔珏眼中寒光一闪。
“本判官面前,你敢行献祭!”
判官铁笔脱手飞出,在虚空中连写三道判词。
“逆献祭为阴律所不容!判汝,断!斩!灭!”
三道朱砂符文同时击中萨麦尔的血红丝线,从丝线与怨魂之间的因果节点上横切而过。
“滋啦——!”
所有的血红丝线同时断开了。
萨麦尔发出了这个夜晚以来最凄厉的一声惨叫。
“不——!”
他疯了一样扑向那些正在消散的血红丝线,试图用身体去接续它们,但崔珏已经站在了因果的另一端。
“钟判官。”
钟馗一步跨出,斩鬼剑高高扬起,紫色吞鬼之火在剑身上烧成了怒放的莲花。
“老东西,老子吃过的鬼比你见过的人都多,就你这条烂命,也配搞什么献祭?”
“吞鬼,噬魂斩!”
剑罡落下的瞬间,萨麦尔的身体从中间被劈开。
紫色火焰顺着裂口烧进去,将他的魂魄、他的怨念、他体内残存的地狱之火全部吞食炼化。
“啊!!!”
萨麦尔的惨叫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他的身躯就在吞鬼之火中化作了灰烬。
【成功关押枢机主教萨麦尔(地狱级巅峰),阴气值+120000】
【当前阴气值:六十七万】
“碍事的东西清掉了。”
钟馗收回斩鬼剑,啐了一口。
“这老东西临死前还想搞个大的,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但他还没来得及笑,脚下的地面就震了一下。
地狱之主核心爆发出令整座鬼岛都在颤抖的吸力。
核心开始塌缩了。
那颗黑红色的核心缓缓旋转,体积没有变大,反而在缩小,每缩小一圈,核心表面释放出的吸力就强上一倍。
地上的碎石、断剑、黑曜石碎片、骸骨残肢,全都被吸得朝核心方向滑去。
“这是——!”
日游神脸色大变。
“自爆!这畜生要引爆核心!”
“自爆核心?”
夜游神的星图疯狂闪烁。
“核心中储存着数百万英灵残魂,一旦自爆,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活物都会被炸成飞灰!”
“我们也会被波及!”
崔珏快速计算,声音发紧。
“照这个塌缩速度,最多二十息,核心就会达到临界点,到时候连逃都逃不了!”
唐吉的刚用完八神之力,魂海几乎见底,肉身到了崩溃的边缘,平等王的附体余力也即将耗尽。
他已经没法再打出一击八神聚顶级别的攻击了。
“我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吉猛然回头。
刘司站在那里。
猩红长袍已经破得只剩半截,白发被核心吸力拉扯得向后狂舞。
他背后的黑木棺材碎了大半,只剩几块木片挂在身上。
但他的站姿,依旧挺拔。
“刘老,你……”
“小子,老夫没得选了。”
刘司看向唐吉,咧开嘴,露出那口黑牙,笑得像平时一样欠揍。
“独臂鬼没了,红衣和枯骨也到了极限,老夫这身骨头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刘老!”
唐吉听懂了。
“不行!我们再想想办法!平等王还剩一点力量,我还能......”
“别浪费了。”刘司打断他。
“你是地府的希望,你得活着回去。”
他转过身,面向那颗正在塌缩的地狱之主核心。
“獬豸大人把命给了这片海,老夫把命给了你,都一样,都是命。”
“老刘头!”
红衣女鬼从刘司身后飘出,一把抓住袖子,破旧的红袍在核心吸力中疯狂抖动。
“你他妈别犯浑!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老娘还没跟你把这辈子的架吵完!”
“哪还有什么下辈子。”刘司伸手拍了拍红衣女鬼的肩。
“你这辈子没投成胎,下辈子也不一定能投上,就别惦记了。”
他转向枯骨判官。
“老鬼,你也是,跟了我三十年,没叫过一声苦。”
枯骨判官浮在半空中,朱砂笔插回腰间,破败的官袍被吸力扯得猎猎作响。
“跟你,不苦。”
它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以为,是我先死。”
“你死什么死,早就是鬼了。”
刘司笑骂了一声。
然后他的表情平静下来。
“舍身。”
灰影浮现在他身后。
那尊没有脸的半截鬼,依旧安静的悬浮着,像一截被腰斩的树干,没有任何回应。
“恩师,学生这辈子没给您争过气。”
“到最后,还要您再舍一次身。”
灰影动了。
它缓缓向前漂去,绕过了唐吉,绕过了阴帅们,朝地狱之主的核心飘去。
每前进一步,灰影就淡薄一分。
核心的吸力在拉扯它,在粉碎它,在将它的存在一寸寸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舍身鬼的灰影已经撑不住了!”崔珏喝道。
“它靠近核心的速度太慢了!”
“老夫知道。”刘司抬起双手。
猩红长袍上的残片同时燃烧起来。
“御鬼术,燃魂。”
“以吾残命,助汝最后一程!”
刘司的魂海炸开了。
他的寿元、他的魂力、他的一切,都顺着与舍身鬼之间的契约,全部灌入了那尊灰影之中。
灰影骤然亮了起来。
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原本无形的身躯变得凝实,从一截灰雾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光刃。
“再见了,小子。”
刘司回头看了唐吉最后一眼。
黑牙,白发,满脸皱纹。
眼睛里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释然。
“刘老——!”
唐吉嘶吼着冲上去。
但灰影已经撞入了核心。
舍身鬼化作的那道暗红光刃,在核心塌缩到极致的最后一刻,硬生生砸进了核心中央。
“轰——!”
双重自爆。
舍身鬼的存在与地狱之主的核心同时引爆,暗红色的魂火与黑红色的地狱之力纠缠在一起,炸开一圈横贯海天的冲击波。
鬼岛基座被炸得四分五裂,尖塔的断桩如墓碑般朝不同的方向歪斜倒下。
唐吉被冲击波掀飞出去,砸在百丈外的浅滩上,一口鲜血喷在海水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那颗核心被炸裂了。
裂口处,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英灵残魂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缓缓升空。
“成功了!”崔珏喊道。
“但地狱之主的残魂要跑!大人!快!”
果然,核心的碎片中,一缕黑红色的神魂如游蛇般窜出,朝海面深处疯狂逃遁。
“想跑?!”
唐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举起玄水戟,将体内最后一丝魂力注入戟身。
生死簿从魂海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开。
“给老子,收!”
【成功关押地狱之主(灭世级),阴气值+1000000】
【当前阴气值:一百六十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