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看着重新站起来的唐吉,目光微微闪烁。
“还能站起来?你的魂力应该已经见底了。”
唐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得露出满口白牙。
“嘴硬。”
萨麦尔抬起右手。
“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站几次。”
“来啊。”
唐吉拔出玄水戟,三色纹路齐齐亮起,裂纹处渗出的血沿着戟杆流下,竟被三道纹路吸了进去。
“你每一次出手,老子的戟都记得,下一次,它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狂妄!”
萨麦尔正要催动祷言阵,身侧一直沉默的无名忽然动了。
他的身体被四根黑色锁链贯穿,链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四根锁链同时扬起,像四条黑色的毒蛇,朝唐吉缠来。
“小东西,祭品。”
“老子的命,你收不走!”
唐吉抬脚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躲过了三道锁链,第四道锁链却如影随形,缠住了脚踝。
“大人!”
黑无常从阴影中冲出来,勾魂链飞射而出,缠住那根黑色锁链,判罪之火顺着锁链烧向无名。
“给老子断!”
无名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愉悦的呻吟。
“疼……好疼……再多来点……”
“这变态喜欢疼?”
牛头狱卒扛着钢叉冲了上来,一叉刺向无名的胸口。
“那俺老牛让你疼个够!”
钢叉贯穿无名的胸膛,紫黑色的鬼血喷涌而出,但无名不躲不避,反而张开了双臂,身上的伤口像嘴巴一样开合。
“好舒服……”
他仰起头,裂缝中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继续打,别停。”
“什么鬼东西?”牛头想要拔出钢叉,却发现自己竟然拔不出来了。
无名的身体像沼泽一样,将钢叉吸住了。
“别碰他!”崔珏厉声喊道,朱砂铁笔连挥三道判词。
“刑徒无名,以痛苦为食,攻击越狠,他的力量越强!你打他,等于喂他!”
“那怎么打?”牛头急了。
“断他的锁链!”崔珏道。
“他的力量来自那四根锁链,锁链是刑具,也是他的命脉!”
“明白了!”
牛头暴喝,右脚高高抬起,朝着缠住唐吉脚踝的那根锁链狠狠踩下。
“牛魔踏天,给老子断——!”
灰白净秽光环在脚下炸开,那道黑色锁链轰然碎裂。
唐吉借力后翻,脱身落地。
萨麦尔负手而立,黑色枢机主教袍在祭坛的阴风里猎猎作响,那双黑洞洞的眼窝里暗红光芒跳了跳。
“不过如此。”
古斯塔夫甩动巨尾,将地面扫出一道深沟。
“萨麦尔,你太把他当回事了。”它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贪婪。
“一个高级御灵师,就算身上背着几尊残魂,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深渊缝合怪从侧面碾过来,七只眼睛同时锁定了唐吉,喉咙里滚出数百道交叠的惨叫声。
牛头狱卒钢叉左挥右砸,却越打越多。
“这些鬼东西怎么杀不完!”
牛头暴喝,灰白净秽光环炸开,将身边残肢震碎,但泥浆翻涌间又钻出更多。
马面将军的六条追魂索被古斯塔夫的沼泽泥浆裹住,九幽冰焰烧不开那层裹着地狱怨气的烂泥,锁链越陷越深。
“老马!这样不行!”牛头嘶吼。
“我知道不行!”马面咬着牙催动冰焰。
“你给我撑住!”
白无常的魂幡插在泥浆里,紫银雷霆打出去就被沼泽吞掉大半,向来笑盈盈的脸也绷紧了。
“谢某的雷在这烂泥里打不出力气!”
黑无常从阴影中踏出,勾魂链抽碎两只从泥里钻出来的腐尸,但自己也被沼泽缠得寸步难行。
“这沼泽在吸我们的魂力!”
钟馗最凶,吞了不知多少瘟尸和残魂,紫色吞鬼之火反而越烧越旺,斩鬼剑横扫,将涌来的尸潮一片片劈碎。
“小崽子们,再来啊!老子正愁吃不饱!”
话音刚落,数十条黑色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住钟馗的四肢,将他整个人拖向半空。
无名吊在锁链上,四肢被四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铁链贯穿,没有脸的头颅缓缓转动,头部中央那道裂缝一张一合。
“痛苦……把你的痛苦……给我……”
“给老子滚开!”
钟馗暴吼,吞鬼之火从体内炸开,紫色火焰沿着锁链蔓延,将缠在身上的黑色锁链烧得嗤嗤作响。
但锁链断裂后立马重新凝聚,越缠越紧。
崔珏和日游神挡在唐吉身前,夜游神的星辰锁链在三人周围结成一个防御阵。
“大人,我们被包围了。”崔珏低声道,铁笔在指尖微微颤抖。
“属下失职,未能……”
“还没输。”
唐吉抬起头,抹掉嘴角的血。
魂海深处,生死簿哗啦啦翻开,书页停在平等王陆那一页。
画像上,玄色龙袍的平等王缓缓睁眼,眉间那道竖着的暗金纹路微微发亮。
“点亮!”
唐吉睁开眼。
“三分钟之内,把那三个打废。”
“平等王,附体!”
刹那间,黑金光芒从唐吉体内炸开,方圆百丈尽数被阎王领域笼罩。
十八层地狱的虚影当空显化。
拔舌地狱的铁钳、剪刀地狱的利刃、铁树地狱的倒刺、孽镜地狱的铜镜、蒸笼地狱的烈焰、油锅地狱的沸油、刀山地狱的锋刃、冰山地狱的寒冰、血池地狱的污血、枉死地狱的锁链、磔刑地狱的铁叉、石压地狱的巨石、舂臼地狱的巨杵,一层接一层铺展开来,将整片战场压得地面下沉了三寸。
唐吉的瞳孔彻底化为暗金色,周身缠绕着十八条律法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了阴司律法,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着黑金色的火焰。
他的气息从高级御灵师后期一路飙升,冲破资深级,再冲破地狱级,最终稳稳停在地狱级巅峰。
“这……”
萨麦尔眼窝里的暗红光芒剧烈跳动。
“这是什么?!”
平等王的声音从唐吉体内炸开,声如洪钟,震得整座鬼岛都在颤抖。
“第九殿阎罗,平等王陆!”
“三分钟,本座替你扫平此间!”
唐吉抬手,虚空中凭空凝出一支暗金色的判官笔。
笔身三尺三寸,笔杆上刻着十八层地狱的全景图,笔尖滴着黑金色的判罚之光。
“无名!”
唐吉一步踏出,判官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字。
“斩!”
黑金色刀光如天倾般劈下。
无名缠在钟馗身上的所有锁链在同一瞬间崩断,四根贯穿四肢的黑色火焰铁链被震得寸寸碎裂。
“啊——!”
无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没有脸的头颅裂缝中喷出大量黑血,整个人被刀光劈飞出去,锁链的碎片四散崩射。
钟馗落地,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
“娘的,这阎王附体就是不一样!大人,这老小子交给老子!”
“不用。”唐吉裹着平等王的威严,开口道。
“钟判官,你给本座去帮崔判官。”
“得令!”
唐吉脚下一踏,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深渊缝合怪面前。
那怪物七只眼睛同时瞪大,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唐吉的玄水戟已经砸了下来。
“轰——!”
三色纹路炸裂,黑金光柱贯穿了缝合怪的半具身躯。
残肢碎肉如暴雨般四溅,数百名殉道者的残魂在阎王领域中发出凄厉的哀嚎,黑金火焰将这些残魂一片接一片烧成灰烬。
“重生?”唐吉冷笑。
“在本座的领域里,你的残魂,一条都别想动!”
平等王权柄化成十八道暗金锁链,刺入缝合怪体内,将数千条殉道者残魂全部钉死。
古斯塔夫喷出沼泽本源,泥黄色的水柱朝唐吉正面轰来。
“地狱沼泽!给本座吞了他!”
唐吉抬手,判官笔在虚空中一点。
“定。”
一个字,古斯塔夫的沼泽本源像被掐住了咽喉,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不可能!”
古斯塔夫的竖瞳骤然收缩。
“这沼泽本源是本座在地狱中修行三百年的本命之物,怎么可能被……”
“区区深渊鳄魔,也配谈本命?”
唐吉一步步走来,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古斯塔夫那张惊骇的鳄脸。
“你这样的邪祟,在本座面前,连爬虫都算不上。”
钟馗从侧面杀出,斩鬼剑上的吞鬼之火已经烧成了紫金色。
“这畜生让老子来!”
他一剑贯穿了古斯塔夫的喉咙。
紫色吞鬼之火从剑尖涌入,顺着血管烧遍古斯塔夫的全身。
“天罡吞鬼式,噬!”
古斯塔夫的鳄嘴里发出濒死的嘶鸣,那双竖瞳里的光芒急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沼泽中溅起漫天泥浆。
牛头马面从沼泽中挣脱,灰白净秽之光与九幽冰焰同时炸开,将束缚他们的泥浆全部震散。
“奶奶的,差点被这烂泥憋死!”牛头破口大骂。
马面喘着粗气,六条追魂索重新在身侧展开。
“别废话,还有只大的!”
日游神和夜游神同时冲向被阎王锁链钉死的深渊缝合怪。
“日照!双日同辉!”
两颗金色光球轰入缝合怪体内,纯阳金光从里到外烧穿了它的躯体。
“星辰!八门碎魂!”
八道星光锁链刺入缝合怪七只眼睛和体表裂缝,将残存魂魄全部绞碎。
深渊缝合怪在双重领域下彻底崩解,七只眼睛一只接一只炸裂,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黑灰。
萨麦尔站在祭坛前,黑色羊皮卷大阵已经破碎了大半。
“不可能……不可能!”
“地府已崩,阎王尽丧,你怎么可能还在!”
唐吉踏前一步,判官笔在虚空中连写三个字。
“灭!散!诛!”
三道黑金符文同时击中萨麦尔。
萨麦尔惨叫一声,三十六页羊皮卷全部碎裂,暗金色的古希伯来文在半空中炸成粉末。
黑色枢机主教袍被撕得支离破碎,干瘦如柴的身体被黑金火焰烧得千疮百孔。
“华夏地府,岂是你这洋鬼子能妄议!”
唐吉一步步逼近。
“地府崩与不崩,阎王在与不在,都不是你有资格谈论的事!”
萨麦尔连退七八步,后背撞在祭坛基座上,绝望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尊被阎王附体的少年。
三分钟,所向披靡。
古斯塔夫被钟馗一剑穿喉,深渊缝合怪被日照星辰烧成飞灰,无名被斩断锁链后又被崔珏钟馗联手补刀,生生关押进了生死簿。
三尊地狱级巅峰,在阎王附体下,撑不过一个照面。
“你……你……”
萨麦尔的手指扣进祭坛的石缝里,骨节发白。
“华夏的地府……早就该灭了……”
“你说什么?”
唐吉停下脚步,瞳孔微微眯起。
“本座说!”
萨麦尔猛然撕开胸前的衣袍,露出枯瘦得只剩肋骨的胸膛。
“地府早该灭了!”
他的指甲刺入自己胸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全部浇灌在身后的祭坛上。
“吾主!降临吧!”
“降临!”
祭坛上方那轮地狱漩涡猛然炸裂。
整座鬼岛剧烈震颤,将数百年来积蓄的阴气一股脑灌入祭坛。
漩涡深处,一只遮天巨眼猛然睁开。
那只眼睛比唐吉在石门投影中看到的还要大上数倍,瞳孔竖立,边缘燃烧着惨白的火焰。
眼珠缓缓转动,扫过整座战场。
仅一眼。
唐吉的阎王领域开始颤抖。
十八层地狱的虚影剧烈震颤,拔舌地狱的铁钳断了,剪刀地狱的利刃折了,蒸笼地狱的烈焰熄了。
“这……”
唐吉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无穷无尽的怨魂之海。
一只由无数怨魂聚合而成的恐怖存在从漩涡中踏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数百万条蠕动的怨魂组成,表面浮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灭世级。
比鬼先生更加强大。
比唐吉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
“吾主!”
萨麦尔跪在地上,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
“吾主已临!汝等蝼蚁,准备迎接审判吧!”
地狱之主的目光再次扫来。
八尊阴帅被余波震飞,牛头马面当场重创,白无常的魂幡从中间裂成两半,黑无常被震入泥浆之中,日游神的金光黯淡如烛,夜游神的星图碎裂了一半,崔珏的铁笔飞出十丈外,钟馗单膝跪地,吞鬼之火只剩下薄薄一层。
刘司四鬼齐出。
独臂巨鬼那只遮天巨掌朝地狱之主拍去。
“给老子!死!”
地狱之主连看都没看它一眼,身体表面浮出一只由怨魂凝成的手,随手一挥。
“砰!”
独臂巨鬼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拍成碎片。
“不——!”
刘司嘶吼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契约的第一只厉鬼在眼前碎裂。
红衣女鬼和枯骨判官被余波震飞,黑木棺材炸成漫天碎屑。
刘司一口鲜血喷在猩红长袍上,身体摇摇欲坠。
“刘老!”
唐吉撑着玄水戟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
刘司厉声喝道,苍白的脸上满是决然。
就在这时,獬豸从刘司肩头跃下。
那具已经缩小到只有家猫大小的白色身躯,稳稳落在地上。
额前那根独角,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刺目光芒。
“本座这缕神念。”獬豸开口。
“等的就是此刻。”
刘司猛地转头。
“獬豸大人!”
“刘司。”獬豸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老人那张苍老的脸。
“你守了燕都六十年,辛苦了。”
刘司的眼眶一下红了。
獬豸没有再说,它面向地狱之主,四蹄踏地,额前独角的光芒越来越盛。
纯白的光芒从独角上蔓延到全身,每一根白色毛发都在发光,每一道光都带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审判之力。
“本座,獬豸。”
“上古神兽,皋陶治狱,以角触奸邪。”
“今日本座以最后一缕神念为代价,重创此獠。”
地狱之主那由数百万怨魂组成的庞大身躯微微后仰,惨白的巨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
“一道投影神念,也敢与吾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