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寻人
陈向阳踩着薄雪快步往顺子家走，天还灰蒙蒙的，村里人家大多还没起身，只有零星几声狗叫。
他敲开顺子家的院门，顺子披着棉袄出来，一看陈向阳的脸色，二话没说回头就穿衣裳。
“三哥那边我去叫，你赶紧把枪和家伙什带上，多带点绳子。”
陈向阳压低声音。
“老常进南沟两天没回来，支书心里发慌。”
顺子脸色一变：
“他一个人进的南沟？”
“嗯，牵着两条狗去的，昨天没回来。”
顺子骂了一声，转身回屋抄起五六半，又往兜里塞了几把子弹，陈向阳已经快步回到三哥家，三下五除二把人叫起来，三哥听完只点了点头，回屋拎着水连珠和侵刀就出来了。
三人在陈家院子里碰头，牵着三匹猎马，带着苍云走出院子。
此时天刚蒙蒙亮，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不一会儿，支书带着二叔、三叔、老徐、老马走了过来。
众人是一个村的，又打过两次大围，二叔、三叔还是陈向阳的长辈，彼此再熟悉不过了。
“进山的吃食我都准备好了，老常家媳妇在家哭呢，我没让他跟着，走，进山吧。”
陈向阳接过吃食的背篓绑在大壮身上，看了一眼南沟方向说道：
“支书，你在村里盯着，万一老常自己回来了，你让人去南沟口点堆火，或者放几个麻雷子，二踢脚啥的，我们看见烟，听到响就撤回来。”
陈向阳说完，带队进山寻人，苍云排头开路，来之前就给它闻过老常的衣服，让它记住这个气味，但能不能找到还是未知数，毕竟苍云也不是搜救犬。
顺子和三哥牵着马在中间，二叔三叔四人断后，众人尽可能地踩着老常可能走过的路往南沟方向走。
路上雪虽然停了，但前两天的积雪还没化，老常的脚印早被盖住了，只能靠狗闻着味儿找，还不一定好使。
走了约莫两个多点，翻过一道矮岗，前面就是南沟林场的旧址了。
这时候苍云忽然停了下来，先是鼻子朝天嗅了嗅，又低下头嗅了嗅，接着浑身毛发炸开。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躬起背，尾巴夹紧，朝着沟里方向低声吠了两下。
“有情况！”
陈向阳蹲下身，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被雪盖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是人的脚印，旁边还有狗的爪印，一路往沟里延伸。
脚印旁边，有一摊暗褐色的东西，被雪盖住大半，陈向阳用手套拨开浮雪，脸色一沉。
是血，冻成了冰碴子，旁边还有几撮灰色的狗毛。
“老常的狗出事了。”
陈向阳站起身，手搭在枪上，“都跟上，别散了，跟着脚印走。”
众人沿着脚印往沟里深入，两边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下来。
走了不到半里地，前面一棵歪脖子桦树下，赫然趴着一条灰狗，后腿被撕掉大半，肠子拖在雪地上冻成了硬块，已经死透了。
二叔三叔蹲下去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
“应该是那头棕熊干的，这狗是被一巴掌拍碎了后胯，没跑几步就倒了。”
众人攥紧手中枪，老徐四下张望：
“那老常人呢？”
陈向阳顺着雪地上拖拽的痕迹往前看，血迹和脚印一路往沟深处延伸，但拖拽的痕迹旁边，还有一串巨大的熊掌印，后掌，尺寸和他在山洼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好，老常这是被拖走了。”
陈向阳的声音很冷。
“估计是往沟里去了，都跟紧，别掉队。”
众人顺着痕迹又追了二里地，到了一片乱石坡前，痕迹忽然断了。
石头坡上雪薄，熊掌印看不太清，但石缝里卡着一截撕碎的棉袄袖子。
顺子咬着牙：“这熊把人拖石坡上去了？”
陈向阳没说话，抬头看石坡上方，坡顶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松林，黑沉沉的，风从上面灌下来，带着一股腥膻的气味。
他忽然抬手，让身后的人停下，此时苍云朝着坡顶狂吠起来，叫声中很不安。
陈向阳目力惊人，此时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坡顶的松林边缘，雪地里缓缓站起来一个黑影，两条后腿直立，个头看着要比他自己高出很多。
肩膀宽得好似一堵矮墙，它嘴里叼着东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看不太清，但那东西耷拉着一截棉袄的衣角。
这头棕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位于坡下的众人。
好似猎人看向自己的猎物一般，陈向阳缓缓抬起五六半，枪口对准坡顶那个黑影，此时他与这头人立而起的棕熊距离要超过二百米，现在还是风雪天，光线差，想要击中目标，有一定难度。
众人都顺着陈向阳的目光望去，但他们只能隐约看到其身影，实在是风雪时期，能见度真不高。
“向阳哥……”
顺子的声音有些发紧，枪也端起来了。
陈向阳的准星套住那头熊的脑袋，食指搭在扳机上。
谁知陈向阳刚刚瞄准，那头老熊歪了歪头，然后直接转身，拖着老常的残躯，走进了松林深处，消失在了黑暗里。
它没有扑下来，像是故意放他们一马，又像是在说——你们来，我等你们。
“撤。”
陈向阳放下枪只说了一个字。
众人带着狗快速退出南沟，回村时，已经是下午了，支书迎上来，看着众人脸色都不好，心中一沉。
嘴唇哆嗦了一下：“老常怎么样？找到了吗？还活着吗？”
陈向阳摇了摇头，把南沟的情况说了一遍。支书蹲在村口的老榆树下，半天没起来，最后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我去老常家……跟他媳妇说。”
陈向阳将支书拦下，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尸体没能找回来，但老常家日子还得过下去，他家俩儿一女还得活下去，全村人凑凑钱，应该足够他们坚持到成年了。”
“如果到时候还没找到营生，就让他们来我鹿场干活，最起码旱涝保收，有份营生，全家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