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寻踪
支书听后手抖着接过钱，众人见状纷纷掏兜，你十块，我二十的把钱全放在支书手里，顺子和三哥更是一人拿了五十。
“支书，老常的后事村里操办，另外，南沟彻底封了，谁也别去，我明天进山一趟。”
他顿了顿，把烟掐灭，声音很冷：“这头棕熊，必须得死。”
老常的后事办得简单，村里人帮着打了口薄皮棺材，里头放的是他生前穿过的棉袄和衣物。
他媳妇跪在灵前哭得几次背过气去，三个孩子两大一小，最小的那个还不太明白事，丫头才四岁，伸手去拽她娘的衣角，问爹啥时候回来。
陈向阳没去灵堂，他一个人在堂屋的桌上擦枪，五六半拆了一桌，枪油味呛鼻子，他手上一遍一遍地过。
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坡顶上那头熊站起来的样子，还有它歪头那一瞬，那熊不像是怕人，倒像是在打量着他们。
二百多米的距离，风雪天，并不好打中，它但凡藏起来偷袭他们，他们几个即便能将这头棕熊击毙，但自身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它走了，没有攻击人，只是远远地望了他们一眼就走了，连带拖着老常的尸体一起走了。
“咔哒！”一声脆响，陈向阳把五六半复位，他抬头看向外面，风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来一点惨白的日光。
明天就是小年，按老理儿，进了正月就不动刀兵，要进山报仇，就得赶在年前。
次日清晨，陈向阳亲了一口媳妇儿的小脸蛋，又习惯地搓了搓圆圆，留下了满手的奶味。
起床，穿戴整齐，将进山的东西全都收拾完，挎着枪走出屋子，陈母看见他出来，嘴巴张了张，但没说话，而是默默地做饭。
陈向阳则来到后院开始喂马、喂狗，今天只带大壮和苍云进山，人多了，那头棕熊还真不一定会现身。
兴安岭太大了，大到往林子里一钻，找都找不到的地步。
喂完牲口后，院门被推开，顺子和三哥穿戴整齐，背着枪走了进来，陈向阳拍了拍手上沾的草料渣子，看了他俩一眼。
“想跟我一起？”
顺子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上：
“那头老熊不杀，南沟以后谁也不敢进，再说老常的尸首还在山里头，总得找回来点什么。”
都是从小生活在村里的人，陈向阳小的时候最调皮，天天搬个凳子，谁家包饺子，他闻着味就去了，拿着小板凳放在人家堂屋里，坐在那不走了。
吃完饺子了，满意了才走，就这样，也没有任何村里人说他的闲话，说他不好。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百家饭，而老常家的饭，他也吃过，所以这趟山，他得进。
三哥也在一旁点点头，陈向阳没急着回应，蹲下去把靴子上的泥蹭干净，才慢慢说：
“那熊精得很，咱们三个人牵着三匹马进山，他真不一定出来，它躲着你，咱们得换个法子。”
“啥法子？”
三哥问道。
“我一个人先进山，你们牵着苍云和三匹猎马走暗线，那头棕熊找不到你们，即便找到了也不会发动攻击。”
陈向阳说得很笃定，因为那三匹猎马加上苍云的战斗力也不是送的，别小瞧鄂伦春猎马和鄂伦春猎犬的战斗力。
在野外，一匹猎马可以独自处理一头狼，三匹猎马加一起足以应付一个小型狼群，再加上苍云的协助，以及顺子和三哥两个人，两杆枪，那头老熊万万不敢进攻。
陈向阳的想法就是他一个人当明灯，那头老熊虽然有点邪性，但不可能拥有人类的智商，顶多聪明一点。
但陈向阳不同，他根本不怕，因为他自己从来没尽全力释放这具身体的力量。
陈向阳拥有不比苍云鼻子差多少的嗅觉，跟苍云一样的听觉，比苍云还强的目力。
强大的感知力，恐怖的五感，变态的身体素质，这具身体经过一年多进山磨合，已经非常恐怖了，他也想知道自己能否独自狩猎一头老熊。
顺子有些急了，问道：“你一个人？”
三哥在一旁拦住他说道：
“向阳一个人目标小，而且他不傻，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那头老熊还奈何不了他。”
三人说定了后，陈向阳吃饱喝足后，独自一人走出院子，他要先进山，三哥和顺子二十分钟后再进山。
这次陈向阳依旧走那条熟悉的猎道，让三哥和顺子从南沟东侧的偏坡绕进去。
那边林子更密，雪也更深，但好处是风小，气味留得住，熊不容易发现他们。
陈向阳一路小跑，面对山林地，如履平地，跑了将近两个小时，找了处背风的地方坐下歇歇脚，抽支烟。
然后起身继续赶路，又走了半个小时，他到了上次那片乱石坡的侧上方。
从高处往下看，坡底的痕迹还隐约可辨，拖拽的血迹已经冻成了黑褐色的冰线，一路蜿蜒进松林。
他顺着坡脊往松林方向摸，没走多远，忽然停了，陈向阳鼻子微耸，嗅了几圈。
有味儿，但不近。
陈向阳蹲下来，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熊掌印，目测比上次看到的还大一圈，后掌，踩得很深，方向是从松林往东北走了。
他顺着掌印追了一段，在一棵倒木旁边发现了一堆熊粪，还是软的，颜色发黑，里头混着没消化干净的动物毛发。
他蹲那儿看了半天，心里有了数，这熊还没走远，估计就盘旋在松林东北方向的某个背风坡上。
而且棕熊吃饱了，跟大多数动物一样，就不喜欢运动，找个背风的地方就一蹲。
陈向阳把五六半从肩上卸下来，检查了一下弹仓，十发子弹压满，他又摸了摸腰间的侵刀，确认刀鞘没冻住。
接着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瞳孔微微收缩，耳朵轻轻转动，像雷达一样扫过整片松林。
他闻得到雪底下腐殖土的气味，闻得到远处一只松鼠啃松子的油香，也闻得到那堆熊粪里没消化干净的狍子毛发那股子腥膻。
他甚至能听见松林东北方向，大约一里半，有只乌鸦在叫，叫声不高，但透着一股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