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玄水戟横在身前，三色光芒从戟身上溢出来，把整条地下洞窟照得忽明忽暗。
“游队，你也有今天呀！”
“我打的就是地狱级巅峰。”
唐吉朝身后一挥手。
“红鬼，把人带走！”
黑无常从阴影中踏出，勾魂链哗啦一抖，将游向阳、李芸、王浩、刘明和另外两个御灵师全部卷起。
红鬼从唐吉肩头跳下来，红着眼睛去扶王浩。
王浩左腿缺了块肉，血把裤管都泡透了，还逞强想自己走。
“我没事，我还能打……”
“你他妈能打个屁！”
红鬼一把架住他胳膊，然后带着他们，连拖带拽往上层出口跑。
游向阳扭头嘶吼。
“唐吉！陈锋那小子在上面！他手里有幽冥钟碎片！”
“我见过他了。”
唐吉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锁死前方那颗正在急剧膨胀的鬼眼。
“他欠我的，等会儿去收。”
黄泉鬼眼，复苏了。
它嗅到了唐吉身上的地府传承，那气味像滚油里滴了水，炸得整颗眼体都在疯狂抖动。
三丈，五丈，七丈，十丈。
浊黄色的瞳仁中倒映出古地狱的虚影。
黄泉路从瞳孔深处延伸出来，两侧开满血红彼岸花。
望乡台上站着无数背对众生的亡魂，衣衫褴褛，无声哭泣。
那虚影越来越凝实，最后竟然从瞳孔里往外渗透，将方圆百丈的洞窟都染成了黄泉之地。
“好重的黄泉气。”
崔珏站在唐吉左侧，生死簿副本在掌心急速翻页，朱砂色的瞳孔映着满洞黄光。
“大人，这只鬼眼不是天然生成的，它是被人用黄泉水喂养出来的，瞳孔深处藏着黄泉路的法则碎片，已经半只脚踏进灭世级了。”
“半只脚踏进去，那就把它那半只脚剁了。”
唐吉抬起玄水戟，戟尖对准鬼眼。
“听令！”
八尊鬼神同时抱拳：“在！”
“牛头马面正面强攻，黑白无常两翼包抄，日夜游神给我压住它的领域，崔判官找破绽，钟判官找机会往瞳孔里砍，给老子把它眼珠子劈开！”
“是！”
牛头狱卒第一个冲出去。
“净秽归源！给老子开！”
他右脚往地面狠狠一跺，灰白色光环从脚底轰然炸开，如巨浪般朝四周扩散。
光环过处，洞窟中弥漫的黄泉雾气被硬生生净化了三成，露出鬼眼那巨大而丑陋的本体。
马面将军紧随其后，六条追魂索脱手而出，苍蓝色冰焰在锁链上燃烧成六道冰柱。
“九幽冰狱！冻！”
冰焰锁链刺入地面，以马面为圆心，方圆五十丈内的黄泉沼泽瞬间结出厚厚一层冰盖。
那些正从地底往上翻涌的黄泉水被冻在半空，像一朵朵绽放到一半就凝固的浊黄色冰花。
“好硬的冰！”
白无常飘在半空，魂幡已经展开了。
“老马，你这一手，比燕都的时候又强了！”
“别分心。”马面冷声道。
“知道知道！”
白无常怪笑一声，魂幡猛然劈下。
“一念雷劫！天罗地网！给谢某劈！”
紫银色雷霆从幡面上倾泻而出，如暴雨般砸在鬼眼表面。
雷光沿着眼球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往里钻，每钻进去一分就炸开一团紫色的电浆，鬼眼表面被炸得噼啪作响，碎肉横飞。
“好！白无常这雷够劲！”
牛头大笑着补了一叉，钢叉带着灰白净秽之光捅进鬼眼底部，往上一挑，撕开一道三丈长的裂口。
“俺老牛也来一下！牛魔踏天！”
他一脚踩在鬼眼外层的黄泉屏障上，灰白光柱从脚下炸开，那层由黄泉水凝成的屏障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净。
“屏障破了！”日游神声音从后方传来。
“星辰八门锁，锁住它的阴气流动！”
夜游神已经升到半空，黑袍上的星图全速流转，八道深蓝星光锁链从虚空中射出，刺入鬼眼周围八个方位的地面。
锁链之间以星辰之力连接成网，鬼眼释放出的黄泉之气在网中被疯狂消耗。
日游神也没有闲着。
他双拳对撞，纯阳金光在拳锋间炸开，像在洞窟里点燃了一颗小太阳。
“日照破邪！烧穿它的地狱投影！”
金光如洪流般轰向鬼眼瞳孔。
鬼眼施展出的地狱投影在这道纯阳金光面前如纸糊一般碎裂，拔舌地狱的铁钳熔化了，剪刀地狱的利刃折断了，蒸笼地狱的烈焰被金光吞没，十八层地狱的幻象一个接一个崩散。
“好！日游神这一拳，让老夫来补一刀！”
钟馗暴喝，双脚在岩壁上蹬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鬼眼。
“天罡吞鬼式！给老子开！”
紫色吞鬼剑罡从斩鬼剑上炸开，十丈长的紫色剑气裹着吞鬼之火，照着鬼眼正中央的瞳孔狠狠劈下。
剑罡切进瞳孔，鬼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啸。
那声音是无数人同时惨叫叠加出来的，尖锐到连洞窟顶部的岩层都被震落了一地碎块。
“崔判官！断它的能量链接！”唐吉吼道。
“属下早就写好了！”
崔珏铁笔在虚空中连划，一道又一道朱砂符文飞出，在半空排成一篇判词。
“阴律，断！斩其因果，绝其根源，黄泉鬼眼，与外域鬼气，即刻分离！”
判词成型的瞬间，整座洞窟里的阴气流动都停滞了一瞬。
鬼眼与外界鬼域之间那条源源不断供给能量的无形管道，被崔珏这一笔从因果层面硬生生剪断了。
鬼眼瞳孔猛地一缩，气息肉眼可见的弱下去。
“就是现在！”唐吉双脚发力，玄水戟三纹同时炸开，黑水、暗金、赤红三色光芒在戟尖汇聚成一点。
“三纹合一！给老子——破！”
一戟刺出，三色光柱如一条怒龙，正面轰向鬼眼瞳孔。
命中。
光柱打进瞳孔深处，鬼眼表面爆开一个五丈宽的窟窿，浊黄色体液如瀑布般往外喷，洞窟里弥漫的黄泉气被爆炸冲击波一扫而空。
鬼眼在痛苦的嘶鸣声中连连后退，眼体表面那些倒映出的黄泉路、奈何桥、望乡台虚影开始扭曲崩坏。
“它快不行了！”
牛头兴奋的大吼，钢叉抡圆了又要上去补一下。
“牛头！别去！”崔珏突然厉声喝道。
“它的气息没乱！这反应……不对！”
话音未落，鬼眼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从三丈缩到半丈。
然后，猛地炸开。
“万鬼回响！”
鬼眼的瞳孔，裂成了数百片。
每一片瞳孔碎片的中央，都钻出了一道鬼影。
有的身披古代铁甲，手持断刃，有的穿着破旧旗袍，脸上烂了一半，有的浑身火焰，有的裹满冰霜，有的半截身子拖在地上，有的长了七八只手。
怨灵级、噩梦级、地狱级。
数百道鬼影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压得洞窟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而在这数百道鬼影的最后方，一道模糊的、残缺不全的、几乎快要散架的暗红色虚影缓缓升起。
那道虚影看不清脸，只有半截身子，右手抓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杖，周身缠绕着已经稀薄到极致的灭世之气。
“灭世级残影！”崔珏脸色剧变。
“这鬼眼居然吞过灭世级厉鬼的碎片！”
“怕什么！”
钟馗大笑，斩鬼剑往肩上一扛。
“一只快散架的破鬼，也配叫灭世级？老子一口就能吞了它！”
“你吞不了。”唐吉沉声道。
“这不是一只，是几百只，而且这些鬼影和瞳孔碎片相连，打碎了会回去再生。”
“那怎么办？”牛头急了。
“俺老牛总不能站在这挨打吧！”
“打！”唐吉喝道。
“把它们压到不能再生为止！”
七尊阴帅同时出手。
牛头狱卒一头撞进鬼影最密集的地方，钢叉左捅右刺，灰白净秽之光一波接一波炸开。
但鬼影太多，被他打碎的十几只刚化为黑雾，片刻后就在瞳孔碎片旁重新凝聚，张牙舞爪地又扑回来。
“他娘的！怎么越打越多！”
马面将军的冰焰锁链缠住了七只鬼影，冰封之力将它们冻成七具冰雕。
但冰雕从内部裂开，鬼影们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挣脱出来，带着满身冰碴子继续前冲。
“难缠。”马面皱眉。
白无常的雷网被鬼影们不要命地扑上来消耗，一道雷霆劈碎一只，就有三只同时扑上来，把雷网的边缘撕咬得千疮百孔。
“谢某的雷……不够用了！”
黑无常被三只地狱级鬼影逼进了阴影夹缝。
那三只鬼影生前显然也是擅长暗杀的好手，步步紧逼，刀刀直指他的魂核。
“老八！”白无常嘶声喊道。
“顾好你自己！”
黑无常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出来，带着压抑的喘息。
日游神和夜游神被鬼眼的地狱投影再次笼罩，双重领域被压缩到只有十丈范围。
那只灭世级残影悬浮在地狱投影的正中央，哪怕只剩下半截身子，依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这破鬼！给老夫散开！”
日游神一拳轰出，纯阳金光撞在灭世级残影的护体鬼气上，竟然被弹了回来。
“这是本座生前最后一战遗留下来的战意，汝等小神，也配与本座争锋！”
灭世级残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本座？”钟馗一听，紫火都烧高了三尺。
“你他娘的半截身子都快没了，还本座本座的，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罚恶司判官！”
他提剑冲上去，一剑劈在灭世级残影的铁杖上。
“当——！”
钟馗被震退七步，虎口崩裂，斩鬼剑差点脱手。
灭世级残影纹丝不动。
它缓缓抬起铁杖，杖头凝聚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团，然后轻轻一挥。
“万鬼听令。”
数百道鬼影同时停止攻击，齐齐转头，面向七尊阴帅。
然后，同时自爆。
“什么？！”
崔珏瞳孔骤缩，铁笔在虚空中疯狂写符。
“防！所有阴帅，结阵防御！”
但来不及了。
数百道鬼影自爆产生的冲击波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横贯整个洞窟的黑色洪流，将七尊阴帅全部卷入其中。
牛头马面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体嵌进岩壁里，鬼血从口中狂涌。
白无常的魂幡被炸断了小半截，幡面上的“一见生财”裂成了两半。
黑无常从阴影里被震出来，勾魂链缠在身上，浑身是血。
日游神的金色官袍被炸得破碎，纯阳金光黯淡如烛火。
夜游神的星图碎了三分之一，深蓝星光断断续续。
崔珏的生死簿副本被冲击波撕掉了三页，判官铁笔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钟馗被炸得半跪在地，嘴里全是鬼血，斩鬼剑插在地上才没倒下。
“自爆……这疯子……”牛头咬牙切齿的骂道。
“它能让鬼影自爆，然后再从瞳孔碎片里重新凝聚！难怪要选在洞窟里，就是为了逼我们无路可退！”崔珏咬着牙分析。
“每自爆一轮，它的瞳孔碎片就消耗一些，但我们也撑不住几轮！”
“等它恢复好，我们死得更快！”
马面将军强撑着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灭世级残影悬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眶对着他们，声音像从黄泉深处传来。
“尔等，不过是地府崩溃后的残渣，也敢挑衅本座。”
“这里是本座的黄泉，本座的洞窟，本座的猎场。”
“尔等，只配做本座重临人间的祭品。”
唐吉握紧玄水戟，指节发白。
他盯着那只灭世级残影，又扫了一眼那些正在从瞳孔碎片中重新凝聚的鬼影，忽然笑了一声。
“说完了？”
灭世级残影微微一滞。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只老鬼，连装逼都装不明白。”
唐吉抬起头，瞳孔里燃起黑金色的光。
“你一个被人吞了半截的破玩意儿，死都死透了，还他妈重临人间，你以为你是赵公明啊？人家是真君，你算个什么？半截身子加一根拐棍，就敢跟老子叫板？”
“找死！”灭世级残影勃然大怒，铁杖朝唐吉猛然一指。
“万鬼听令！给本座杀了他！”
“晚了！”
唐吉暴喝，左手在虚空中一抓，生死簿从魂海中飞出，悬浮在头顶。
“八神聚顶！”
八尊阴帅同时抬头。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日夜游神！崔判官！钟判官！”
“把你们的力量，全部给老子拿来！”
“遵命！”
牛头狱卒第一个响应，灰白净秽光环从体内炸开，化为一道光柱射向唐吉。
“主人接住！俺老牛的所有力气！全都给你！”
马面将军没有说话，只是将六条追魂索全部插入地面，苍蓝冰焰顺着锁链奔涌而去，汇入唐吉脚下。
“拿去。”
白无常咬破指尖，在断裂的魂幡上抹了一道血。
“谢某的雷劫，给大人了！”
黑无常从阴影中踏出，双链化为两条黑雾蛟龙，缠上唐吉手臂。
“大人，用我的判罪之火！”
日游神双拳对撞，把最后一点纯阳金光逼出来。
“老夫的日照，全给大人了！”
夜游神展开碎了一半的星图，将所有星辰之力灌入唐吉魂海。
“星辰锁定，大人尽管杀！”
崔珏铁笔一抖，笔尖朱砂凝成一颗血珠，飞入唐吉眉心。
“阴律司判官崔珏，以判罚之力助大人一臂之力！”
钟馗最直接，大步走到唐吉身后，吞鬼之火从剑上转移到唐吉背上，紫色火焰烧成一副披风。
“老子给你添把火！把这破鬼眼给老子烧成灰！”
八道光芒同时没入唐吉体内。
唐吉的头发根根倒竖，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纹，黑金、幽蓝、苍蓝、深蓝、暗金、朱砂、紫色七色光芒从体内同时爆发。
玄水戟三纹合一，炸开的光芒将整个洞窟都照亮了。
唐吉抬头，看向灭世级残影，又看向鬼眼本体，忽然咧开嘴，笑得跟个疯子一样。
“你他娘的万鬼回响是吧？自爆炸老子是吧？鬼多欺负人是吧？”
“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少欺负鬼多！”
他抬脚往前一踏。
整个洞窟的地面在他脚下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
“看我一戟破万鬼！”
话音未落，唐吉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鬼眼正上方，玄水戟高举过顶，光芒在戟尖凝聚成一道冲天光柱。
“给老子——碎！”
一戟劈下。
光柱如天罚一般砸进鬼眼瞳孔，那巨大的浊黄色眼球从正中央被劈开，三色主光与七色副光同时炸裂，像一颗彩色的太阳在洞窟深处轰然炸开。
鬼眼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一声惨叫，眼体表面瞬间炸出了上百道裂纹，浊黄色的体液混合着黑色鬼气狂涌而出，像一座被凿穿了底的污水池。
那些正在重新凝聚的鬼影在光柱冲击下成片成片地碎裂，像风中吹散的灰烬，连回到瞳孔碎片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