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辆警车悄悄的开进了老港码头的阴影里。
发动机熄火之后，只听见风声和远处海浪拍打在堤岸上发出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海水的咸腥味。
这里是江南市最古老的港口，现在已经荒废多年，白天很少有人来，晚上就更不用说了。
指挥车里，李局长在看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目标仓库，用热成像仪探测到里面没有生命体征。”
“在外围没有发现暗哨。”
“一切正常。”
李局长的话通过耳机传到了每个队员的耳朵里。
“可能是个陷阱，或者空城计。”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白雨菲，刘眉各自在自己的队伍前面，做了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两个小分队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悄悄接近大铁皮仓库。
张弛跟在白雨菲后面，防弹背心使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环顾四周，看到许多生锈的集装箱。
白雨菲转过头去对他说，声音很低。
“跟着我，别乱跑。”
张弛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突击小分队很快就到了仓库的侧门。
爆破手把定向炸药贴在上面。
白雨菲抬起手来，三根手指，两根手指，一根手指。
“行动！”
砰的一声。
铁门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特警队员一个接一个的进去，动作非常整齐划一。
“Clear！”
“Clear！”
通讯器里面不断的发出安全的信号。
等所有人进入仓库之后，才发现里面没有人。
仓库里面很空旷，只有一些破旧的木箱零零碎碎的堆在一边。
头顶上一盏昏暗的灯泡，在穿堂风中摇晃，使得每个人的影子时而长时而短。
一股霉味，灰尘味很大，使人感到想咳嗽。
一个人都没有。
刘眉带着人从另一端包抄过来，两队人在仓库中间相遇。
她摘下头盔，一头利落的短发下，脸色冰冷。
“西面的水路没有发现船只活动的痕迹。”
“外面也没有车轮印。”
一个年轻的特警忍不住，把脚踢到旁边的空油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艹！”
“耍我们呢！！”
“那老王八蛋给的假地址！”
白雨菲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看了看地上的灰尘。
“这里的灰尘很多，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王东这孙子，自始至终都在装模作样！”
老王带着几个老刑警也跟了进来，看着空旷的现场，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这老狐狸不会轻易开口的！”
“李局，我认为现在就去把王东提回来审问，这次不下点狠手的话，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是的，一定要让他尝到一点苦头！”
队伍里很烦躁，大家都觉得被骗了。
费了这么大的劲，结果却是白忙活。
如果这件事情被传播出去的话，江南市警察局的脸面就会丢尽了。
只有张弛。
他从进到里面之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他没有去看那些所谓的线索，只是背着手，在这巨大的仓库里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白雨菲走到他的身边，语气里还带着点懊恼。
“看来是我太想当然，竟然信了那个混蛋的话。”
“白跑一趟。”
张弛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不。”
“他没有说谎。”
白雨菲愣了一下。
“啥？”
周围正在抱怨的警察们也都安静了下来，把目光转向了张弛身上。
张弛指向地面。
“你们看，这里的灰尘很多。”
“但是灰尘分布太均匀了，有些不真实。”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一时之间没有人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这表示什么？”
刘眉走了过来，她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说明最近有人认真的把这里打扫过。”
张弛淡淡的说。
“一间废弃的仓库，有谁会没事干去做大扫除呢？”
“除非，是为了掩盖一些痕迹。”
他走到一个角落，蹲下来，用手抓起一些地上的灰尘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还有很淡的石灰味以及泥土腥气。”
“不是这里的味道。”
“是被人带进来的。”
张弛站起来拍拍手。
“王东那种心理防线已经崩溃的状态，撒不了这种弥天大谎。”
“欺骗我们对他没有好处，只会使他罪加一等。”
“死的更快，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因此地址是真实的。”
“人也是真的来过的。”
“但是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于是就跑了。”
张弛的分析，使在场的人都冷静下来。
确实，一个吓傻了的人，根本没心情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去误导警方。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白雨菲皱了下眉头。
“王东被抓的消息是绝对保密的，拍卖行出来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不可能外泄！”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们自己有一套内部的联络方式。”
刘眉补充道。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有了预警机制。”
“比如王东在约定的时间内没有和他们取得联系，他们就会马上撤离。”
老王一拍大腿。
“肯定是这样，这帮人很狡猾！”
“现在怎么办呢？人已经跑了，线索也中断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弛身上。
不知不觉中，这个顾问就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张弛没有开口。
他到了仓库中间之后，就停下来了。
之后他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嘈杂声，风声，海浪声好像都消失了。
全世界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而这座仓库以数据流的形式，在他的脑海里又建立起来。
所有的地方，所有的灰尘，所有的气味。
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进行着分析与重组。
他在找。
寻找那些不属于这里的，被遗弃的信息。
一秒。
两秒。
十秒。
张弛的前额已经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白雨菲看着他，想说又不敢打扰。
旁边的特警队员也都是一脸不解，不知道张顾问在搞什么鬼把戏。
终于。
张弛睁开了眼睛。
眼里全是沉重和疑问。
“咋样？”
白雨菲马上问道。
张弛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