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窝宁?”
听到这三个字,林帆脸上的笑立马就僵在了脸上,他上辈子的二逼领导就是个魔都人,所以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是啥意思,是那些自诩高贵的“沪爷”对外地人的蔑称。
虽说林帆是知道魔都这地方是有不少类人生物喜欢地域歧视,但是也没想到居然离谱到了这种程度,我上来打个招呼而已,招你惹你了,你直接就骂我?
林帆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如刀,直刺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翻译。
“香窝宁?”
林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倒想问问你,没有我们这些‘乡窝宁’在乡下种地,你们城里人吃的米,是天上掉下来的?没有我们这些‘乡窝宁’下矿挖煤,你们烧的煤球,是大风刮来的?”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那戴眼镜的翻译被他这股气势所摄,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原本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野翻译”们也渐渐收敛了笑容,场面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帆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国家搞改革开放,让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是为了带动全国共同富裕!你们魔都享受着政策的倾斜,背后是全国人民勒紧了裤腰带在支持!你们不心怀感恩也就罢了,还反过来歧视支援你们建设的劳动人民?你这是什么思想?什么行为?”
他猛地一指那眼镜男,声色俱厉地喝道:“你这种行为,就是忘本!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优越感作祟!往大了说,你这就是在破坏来之不易的地域团结,破坏伟大的民族团结!你这种思想,和那些妄图分裂我们工人阶级内部的走资派走狗,有什么区别?你就是破坏阶级团结的叛徒……”
面对林帆的老一辈打法,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在这个年代,这些话的分量太重了,谁都不敢轻易沾上。
眼看着林帆的骂声已经吸引了越来越多路人的注意,人群里终于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哎呀,这位小兄弟,消消气,消消气,小张他年轻,嘴上没个把门的,他绝对没那个意思,这样,我让他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成么?”
闻言,林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叫小张的眼镜男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梗着脖子吼道:“凭什么!我才不会给一个香窝宁道歉!”
林帆听了,不怒反笑,他收回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平静地看着小张,然后缓缓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我现在就去外滩的街道办事处举报你,我倒要看看,你这种公然宣扬地域歧视、破坏民族团结的言论,你的学校和单位知道了,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处分,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硬气。”
这话一出,小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他只是个在校大学生,出来兼职赚点零花钱,最大的依仗就是自己的学生身份。
他再蠢也知道,在这种年代,一旦被扣上“破坏团结”的帽子,再被捅到学校去,档案上记下一个大过处分,那他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哎呀,小兄弟,小兄弟!真不至于,真不至于闹到街道办去!”
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翻译一看林帆动了真格的,顿时也慌了神,连忙往前跨了一大步挡在林帆面前。
这年头作风问题和思想问题可是天大的事,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引得上面来查,他们这帮私底下接私活的“野翻译”大概率也要跟着吃挂落。
他转过头,声色俱厉地瞪着小张,呵斥道:“小张!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这位小兄弟认错道歉!”
小张此刻也是骑虎难下,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衬衫打湿了,他咬了咬牙,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你说什么?中午没吃饭?”
林帆掏了掏耳朵,冷笑一声:“还是说你这城里人的金贵嗓子,不屑于跟我这个‘乡窝宁’说话?这道歉我可听不出半点诚意,我看我还是受点累,跑一趟街道办吧。”
说罢,林帆作势就要转身往外走。
“别别别!”
翻译头子一把拉住林帆的胳膊,转头冲着小张怒吼道:“小张!你是不是疯了?你想想你自己的前途!真要是档案上背了个处分,你以后的毕业分配还要不要了?你这辈子还要不要过了?赶紧给我大声道歉!”
听到“前途”和“毕业分配”这几个字,小张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心里的最后一丝骄傲也被彻底击碎,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憋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对不起!刚才是我出言不逊!请你原谅!”
林帆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地警告道:“行,看在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份上,这次我暂且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有这种歧视言论,我保证把这事儿一捅到底,到时候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小张被气得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但硬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里,低着头装鸵鸟。
小张偃旗息鼓了,林帆也没有了继续和这帮自视甚高的“沪爷”打交道的心思,他走到一旁的花坛边,自顾自地站定,目光开始在附近进出外贸公司的人群中搜寻,准备等个接活的机会。
看到林帆始终不走,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揽活的位置,那个翻译头子愣了一下,走上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小兄弟,你站在这儿……难不成,你也是来接翻译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