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头子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平复情绪的野翻译们，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古怪起来。
好几个人甚至没忍住，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也不怪他们狗眼看人低，实在是林帆现在的卖相太磕碜了。
一身惨兮兮还带着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旧解放鞋，这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乡下盲流子。
就这副尊容，跑来干高端的外贸翻译？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翻译头子倒是没笑，但眉头也皱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兄弟，老哥托大说一句，这翻译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干的，你必须得非常精通英语，尤其是那些冷门的外贸词汇，不然一旦在翻译过程里出现了疏漏，砸了人老板的生意，可是会给自己惹大麻烦的，搞不好还要赔钱呢。”
闻言却是林帆神色不变，十分自信地笑了笑：“多谢老哥提醒，不过我对自己的英语水平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干点常规翻译出不了纰漏。”
见状，那翻译头子也摇了摇头，不再多劝，反正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大家萍水相逢，真要是惹出了麻烦，也不关他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多小时里，外贸市场门口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夹着公文包的老板，有不少翻译都在自己相熟的雇主那儿接到了活儿，匆匆跟着进了办公楼，其中也包括了那个小张，临走时，小张还回过头，恶狠狠地挖了林帆一眼。
而林帆这边的情况自然十分惨淡，没辙啊，他的穿着打扮实在太缺乏说服力了，好几次他主动凑上前去用英语跟那些老板打招呼揽活，对方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皱着眉头连连摆手，像赶要饭的一样把他轰开，根本不愿意多听他解释一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天都要黑了，街边的路灯接连亮起，那些接了短工的野翻译们陆陆续续地拿着结好的工钱，有说有笑地从外贸大楼里走了出来。
小张也跟在一个老板身后走出来，手里还美滋滋地捏着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当他一抬头，看到依旧孤零零站在花坛边的林帆时，眼睛顿时亮了。
他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钞票故意甩得哗啦作响，满脸讥讽地看着林帆，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呦，这不是那位满口大道理，觉悟极高的小同志吗？怎么，在这儿站了一整个下午，这城里的西北风喝饱了没？刚才不还挺自信的嘛，怎么到现在连个敢用你的傻子都没骗到啊？”
面对小张的挑衅林帆没理会，他现在没那个闲情逸致，更没那个体力。
原身本就半个多月没正经吃什么东西了，刚才那一通正义凛然的输出更是耗尽了最后的存货，此时的他只感觉胃里像是有把小刀在刮一样火烧火燎的疼，要是再接不到活，恐怕他真要成为穿越者大军里第一个在系统觉醒当天饿毙街头的倒霉蛋了。
小张见林帆不吭声，以为他怕了，那顿时更来劲了，他也不急着走了，就站在花坛边，一边抖搂着手里那两张大团结，一边阴阳怪气地挤兑林帆：“怎么？刚才那股子劲头呢？大道理讲得震天响有用么？这魔都的饭，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吃上的。”
林帆翻了个白眼，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往地上一躺，顺势讹这货几块钱饭费的时候，突然，外贸大楼里冲出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满头大汗的中年人。
那人手里死死攥着几张复写纸，冲着这群还没散去的野翻译就扯脖子喊道：“谁能帮我翻这份文件？加急！现在就要！只要能翻出来，我出一千块！”
一千块！
这可是1985年的一千块！要知道魔都已经算是当下国内平均收入最高的城市之一了，但这里的平均月工资也就一百出头的样子。
原本正准备散伙的野翻译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连小张都顾不上嘲讽林帆了，仗着年轻力壮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他们已经算是高收入人群了，按小时计费，起薪基本都是五十块，但问题是他们不是每天都有活啊！干半个月歇半个月都算好的，而且有时候没翻译好人家还不给钱呢，所以这一千块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相当有吸引力的数字了。
那老板急得眼珠子发红，把文件往众人面前一摊：“快！看看能不能行！这是德国那边传过来的技术协议，里面全是些机械词汇，之前的翻译看了一眼就说翻不了，你们谁有本事接？”
小张抢先看了一眼，原本兴奋的脸色瞬间垮了，那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关于精密机床的工程描述，就是专业人士翻译起来都费劲，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二把刀能玩得转的。
“这……全是工业名词，朱老师，您看看？”
小张缩了缩脖子，把位子让给了那个领头的翻译，被称为朱老师的领头人推了推眼镜，只扫了三行，就苦笑着摇了摇头：“老高，不是兄弟不帮你，这文件涉及到了液压系统的专业逻辑，单词我都认不全，万一翻错一个小数点，你那批货可就毁了。”
“这活儿，整个外滩估计只有涉外局的老教授能接，可这都几点了，人家早下班了，你等明天去找关系预约吧。”
听到这话，被称为老高的老板顿时急得直跳脚，他一脸焦急的开口说道：“不行啊！涉外局那边就算约上了也要排好几天的队，我这边客户后天一早就要回国了，只给我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诸位，帮帮忙，谁能牵个线也行啊！”
闻言一众翻译纷纷摇头，避之不及，就在老高满脸绝望的时候，一道有气无力、却透着满满自信的声音从人群外飘了进来。
林帆晃晃悠悠地走到老高面前，冲着后者伸出手，开口道。
“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