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趣味盎然
火坑边上周令玄努力地打铁,没有丝毫懈怠,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也顾不上擦拭,全副心神都沉在手里的活儿上。
他的动作刚猛有力,铁锤在他手中如有神助,起落之间带着一股沉稳的劲道,像是与那铁块浑然一体。
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击在铁块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声响,火星四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亮痕,却不见丝毫多余的花哨。
隔山打牛的技法娴熟有力,一锤下去看似落在表面,实则劲道已然穿透铁胎,直抵内里,不一会儿就将一个丹炉捶打出来,炉身饱满,线条流畅,光是从外头看便已觉得颇有几分气象。
旁边放着几个丹炉,沈长老目光扫过去,心念一动,一一探查过,都是绝无仅有的完美品。
“真是可惜了,若是周执事能够去器堂,这些东西就不会成为历史!”
这一次的风波过去之后,周令玄被允许炼制的权利,恐怕也是会被二长老收回的!
这几乎是所有人心中默认的事实了,就像是头顶悬着一柄无形的剑,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天剑宗怎么可能会真的让废堂的人永久掌握炼器的权利呢?
那无异于坏了自己的规矩,动了的根基。
就算后期不将道路完全封锁,也势必会使出层层手段,将他压制得无法自由炼制。
就是没有这些命令,封锁周令玄也会继续打铁,只是那些东西都不会给旁人用罢了。
他心里头想得明白,自己是好这一口,不是为了谁,更不是为了讨好哪一房哪一脉。
铁块入了火,锤子落在手上,那股子酣畅淋漓的劲儿是旁的东西换不来的。
至于炼出来的东西,搁在自己手里也好,锁进柜子里也罢,横竖不给旁人沾手便是了。
他不争那个名分,也不图那个便宜,图的不过是手底下痛快这一桩事。
火坑的温度升高,热气一阵阵地往外涌,就算两人坐在外面,也不免会被烈火炙烤。
那火光映得人脸上通红,空气里都带着灼人的燥意,仿佛连呼吸都被烘得发烫。
陈百川感受到身高的温度,只觉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衣领贴着皮肤黏腻得难受。
他埋怨地扫了眼沈长老,心说这老狐狸倒是坐得住。
明明是他挑的这副地方偏要摆茶桌,如今烤得人坐立不安,沈长老就给自个儿套了一个防护罩!
“好歹咱们也共事了那么久,你给我弄个防护罩会怎样?”
“那都是以前的事,现在你只是一个宗门杂役,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听着沈长老拿规矩说事,陈百川偃旗息鼓,他可不会忘记对方的小心眼。
一杯茶很快就喝完了。
杯底最后一口茶汤还带着温热的余韵,沈长老却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走到那些三足流云炉前,抬手在上面下了几道禁制。
流光一闪,禁制便悄然隐没。
他还是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道,确保没有遗漏,这才满意地收回手,防止外人触碰。
陈百川见沈长老如此小心翼翼,忍不住挑眉,眉梢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像是在琢磨这老狐狸今日怎么这般谨慎。
“你这么害怕。”
“我们丹堂需要这些东西,自然要小心一些。”
丹炉他们可望不可得的东西,要不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们也很难得到。
“也是小心些总不会有问题的,李渊可是一直都盯在这里。”
“李渊不是最可怕的,三长老到现在都没有出手,你不会以为,他不在乎这里发生的事吧!”
陈百川神色凝重,眉心微微拧起,眼底透着一丝沉重的心思。
那天他虽然来了,但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是在旁边看了一场戏。
他原本以为自己到场,多少能镇一镇场面,替周令玄挡一挡势头,可真到了事头上,他才发现自己站在那里,竟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整场风波从头到尾,他都像一个局外人!
眼睁睁看着局势起落,看着各方人物登场退场,却始终找不到自己该站的位置,最后不过是在一旁冷眼看着,像是看了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执法堂长老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心生疑窦,就好像是有人掐着点算好了似的,最好是卡着等他出现。
早一刻倒还好,晚一刻又不对,偏偏就在那最紧要的关口,执法堂长老的身影便恰到好处地现了出来。
这份精准,若说无人安排,怕是说不过去。
陈百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时间上卡得太准了,准得让人后背发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布局,将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
不过就李渊的修为而言,执法堂长老缩在角落中,他还真不一定能够探查出来。
说到底,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和身份没有半分关系!
李渊当了长老,修为也不会一下子提升到元婴!
不隐藏气息还会发现端倪,若执法堂长老刻意收敛气息、隐匿身形,只消缩在角落中不动,李渊未必能察觉出半分端倪来。
这便更显得那出现的时机耐人寻味!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已部署好了这一枚暗棋?
陈百川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份凝重,又沉了几分。
“别想那么多,至少二长老是站在公平正义一边。”
有二长老在,三长老想要翻天几乎不可能。
这其中的道理,陈百川心里头清楚得很。
二长老向来秉持公正,在堂中威望极深,他既然肯站在这一边,便如同一座无形的靠山压在那里。
三长老即便心中另有盘算,也要掂量掂量,自己那点小动作,是否能在二长老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若对方真能无法无天,昨夜就会直接将周令玄绑走。
既然昨夜没动手,那便说明三长老也并非毫无顾忌,事情远没有到撕破脸的那一步。
他心中再是不甘,也还是有所忌惮,不敢将事情做得太绝。
丢下话,沈长老转身离去,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依旧在打造的周令玄。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感叹,铁锤起落之间,仿佛全天下的事情都与他无关,只管眼前这一方铁砧。
任凭外头风浪如何翻涌,他自岿然不动,一心扑在那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上。
同时,沈长老也很好奇,这件事究竟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他看人看事向来有几分眼力,可这一回,连他也猜不透周令玄这副沉着到底是从何处而来,更猜不透他早早当众点燃这幅架势,后面还藏着什么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