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两声长长的接线提示音过后，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拘谨的年轻声音。
“郑局长，您好，我是林帆。”
听到这个声音，郑志国的太阳穴就开始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好些日子的闷气瞬间就开始往上涌。
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靠在了椅背上，用极为阴阳怪气的口吻开口说道。
“哟，这不是咱们魔都的林大才子嘛！稀客，稀客啊！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江城这条线上来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嘴角撇了撇，不等林帆接话，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你这电话怕是打错地方了吧？咱们江城这穷乡僻壤的，可不像你们黄浦江边那么风光无限。”
“我这个小小的外贸局长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出来招待贵客的，上次那套两室一厅你都没看上眼，我这回可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入得了林同志的法眼喽。”
这番话说得不轻不重，面子上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那股子阴阳怪气的感觉听得林帆在电话这头也是不由得无奈苦笑。
他太清楚郑志国这种人了，明面上是在自嘲，实际上句句都在提醒自己，你当初拒绝了我，让我丢了多大的脸，你小子心里应该有数吧？
“郑局长，上次的事情确实是我林帆做得不妥当，让您失望了，这一点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林帆没有绕弯子，上来就坦坦荡荡地把道歉摆在了前面，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虚与委蛇：“您当时给我那些条件，是我林帆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诚意，我嘴上说不出口的感激，但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今天这个电话，也不是客套，是真有一件大事想跟您通个气。”
“大事？”
闻言郑志国冷哼了一声，嘴上虽然不以为意，但心里那根弦却不自觉地绷了起来，他认识林帆，这小子说话从来不放空炮，他说大事，那就真不是小事。
当然了，认真归认真，不过他面子还是要端着的，不然先倨后恭的，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林同志，你也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老郑这庙小菩萨矮，经不起你们魔都大庙里的菩萨烧香。”
郑志国的语气依然不冷不热：“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长途电话费金贵着呢，别浪费你们魔都外贸局的经费了。”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林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郑局长，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您一个消息，魔都这边正在推进一个重大项目，有可能帮江城引进一条完整的、成品级别的汽车生产线。”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郑志国整个人愣在了办公椅上，手里夹着的那根刚点上没两口的烟直接就掉在地上了。
汽车生产线？
完整的成品级汽车生产线？！
给江城？！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隔了足足七八秒钟，才猛地重新运转起来，一个个念头疯狂地涌了上来。
江城刚刚在今年三月被列为三大轿车生产基地之一，这个消息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而且因为这件事，整个江城的工业系统上上下下都兴奋了好一阵子。
可兴奋归兴奋，现实是残酷的，有名头没技术，有规划没设备，这顶帽子戴在头上好看是好看，可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拿什么去填？
全江城的工业口领导，包括他郑志国在内，都在为这个问题发愁，而现在林帆居然突然告诉他，魔都那边要帮江城引进一条完整的汽车生产线？
“你……你说什么？”
郑志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个调，先前那套阴阳怪气的腔调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压不住的急切：“小林，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汽车生产线？哪家的？什么规格？这消息靠不靠谱？”
他一口气连珠炮似的抛出了四个问题，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不是害怕，是激动。
作为外贸系统的一把手，他太清楚一条完整的成品汽车生产线对于此刻的江城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一笔简单的生意，那是能让整个江城的工业体系脱胎换骨、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战略级项目！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郑志国不仅能彻底翻盘，更是能在江城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能千古流芳的啊！
“郑局长，您先别急，消息是真的，而且不是小道消息。”
林帆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从容的说道：“具体是哪家的、什么规格，因为项目还在初期阶段，涉及保密纪律，我现在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但有一点我可以跟您打包票，这个消息是从魔都最高层的会议上出来的，规格之高，您自己掂量。”
郑志国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了起来，魔都最高层？要知道魔都那是经济特区，里面的干部大部分都是高配的，不管是权限还是级别，对比同规模的城市都要高一级，能让整个魔都的最高层聚在一起讨论，那这事绝对假不了！
“不过嘛……”
还没等郑志国回过神来，电话另一边的林帆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道：“我刚才听郑局长您的意思，江城条件不太好，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边能不能接得住这种级别的大项目……要不这样，我回头跟领导汇报汇报，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
“换个屁！”
听到这话，郑志国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赔笑道：“小林啊，我刚才那都是开玩笑的，你一个年轻人怎么还跟我一个老头子较真呢？咱们江城怎么可能条件差呢？九省通衢！二汽根据地！三大轿车生产基地之一！放眼全国，除了春城，还有谁比我们江城更适合接这种项目的？”
前倨后恭怎么了？真要是能把这项目给引进过来，自己这老脸算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