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郑志国的话，林帆在电话这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郑志国的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前一秒还是寒冬腊月的冷脸，后一秒就切换成了阳春三月的暖风，不愧是体制老资历了，这份功力，你不服不行。
“郑局长，您别急，我逗您玩呢。”
林帆收起了调侃的语气，声音重新变得正经起来：“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先给您通个气，好让您提前有个准备，这个项目涉及的层面很广，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事情，但我在会上主动向领导建议把江城作为首选合作城市，领导也同意了这个方向。”
“所以麻烦郑局长您这边，先把这个消息向江城的领导汇报一下，摸一摸上面的态度，看看江城是不是真的愿意接手这个项目，如果愿意的话，大概能拿出多少预算，您把这个底数给我，我这边也好据此调整跟外商的谈判策略。”
听到这番话，郑志国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什么叫“我在会上主动向领导建议把江城作为首选”？
什么叫“领导也同意了这个方向”？
什么叫“我这边好调整跟外商的谈判策略”？
从上次离开江城这才过了多久啊，林帆这小子这都混到什么档次了？在魔都已经能参与到这种战略级别的决策里去了？而且还有能力左右项目的落地城市？！
震惊之后，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悔恨和自责猛地冲上了郑志国的心头，恨不得狠抽自己一巴掌。
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上次那件事，本来就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想把人留在江城，人家林帆不同意，那是人家的自由，人家的选择，又没犯什么错！
是自己心胸狭窄，输不起这个面子，还像个小肚鸡肠的老婆子一样记恨人家！结果人家林帆是怎么对自己的？
不计前嫌！
非但不计前嫌，还在魔都最高层的会议上，主动替江城说话，主动把这块天大的肥肉往江城碗里送！
更关键的是，林帆完全可以通过官方渠道直接和江城对接，走公文走流程，根本用不着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可他偏偏先给自己通了个气，让自己提前做准备，提前向领导汇报，这等于什么？这等于把“第一个报信”的功劳，双手送到了自己面前！
有了这个先手信息，自己在今天下午的会上就不再是那个被人拿“识人不明”说事的软柿子了，而是掌握了一条足以改变整个江城发展格局的重磅消息的先知先觉者！
这份人情，大了去了。
郑志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胸口一阵酸涩翻涌，他不是个矫情的人，但此刻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实在是太浓了。
“小林。”
郑志国的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粗粝中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动容：“这件事你放一百个心交给我，我郑志国办事你还不放心？今天下午我就向市里汇报，不管是预算还是态度，我用最快的速度给你回话！”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又补了一句：“还有，上次的事……是我老郑格局小了，心眼儿窄了，你别放在心上。”
“郑局长您说的哪里的话。”
闻言林帆笑着回道：“当初您那番抬举，是我林帆没那个福分消受，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不争气，哪有半分怪您的道理？咱们都是一个系统的自己人，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好！好一个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听到这话，郑志国在电话那头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笑骂道：“你小子就是嘴甜！行了，我这边记下了，等我消息！”
“好，那就麻烦郑局长了，回头有消息随时联系。”
“嗯，你也注意身体，别太拼了，年轻人身体是本钱。”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家常，便各自挂断了电话。
“嗒。”
听筒放回底座的那一刻，郑志国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汽车生产线……”
他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你们不是还拿老子识人不明这事来刺激我么？说什么我一时冲动、不够稳重？呵……”
“这回你们再好好睁大眼睛看看，老子识人，到底明不明！”
“小王！”
郑志国突然朝门外大喊了一声，闻言秘书小王推门探了个脑袋进来：“郑局长，您叫我？”
“去，给我把中山装熨一下，下午的会我得换身精神点的行头。”
听到这话，小王一愣，郑局长这段时间每逢开会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今天这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就红光满面的？
“愣什么？快去！”
“哦哦，好嘞！”
……
下午两点整，江城市政大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大，但该来的人一个不落，围着那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坐了满满当当的二三十号人。
各部门、各行业口的负责人依次落座，有的在翻看手里的材料，有的在低声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的则端着搪瓷杯子不紧不慢地吹着茶叶沫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会议室正前方的主位上，江城的一把手已经到了，他看了一眼挂钟，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
“好了，人都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一把手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开始做会议记录，随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一脸严肃的开口说道：“今天这个会，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同志们都清楚，今年三月上面正式明确了咱们江城作为三大轿车生产基地之一的定位，这个帽子戴在咱们头上，既是荣誉，更是压力。”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实话，目前咱们江城的工业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二汽的卡车底子是扎实的，重工业基础也摆在那里，但要真正实现从卡车到轿车的转型升级，光靠咱们自己闭门造车是走不通的，我们急需引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来实现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