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的话,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老王的耳朵里。
老王那边没有声音。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白雨菲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苍白。
车内空气很不流通,让人感到憋闷。
“家里的鬼,我们管不了。”
张弛说话的声音很平和。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解脱出来了。
“但是外面的,必须死。”
他关掉与指挥中心相连的公共频道。
“白队,你的手机,开个热点给我。”
白雨菲没有问为什么。
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了个人热点。
目前她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身边的这个人。
张弛把车载电脑跟手机信号连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操作界面。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幽灵。”
他敲了下键盘,写了一行代码。
切断了这辆车与市局天网系统之间的数据连接。
屏幕上,还剩一幅岐山县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他用红圈把卧龙陵的区域圈了出来。
“他们从维修通道下去,就到了监控无法覆盖的地方。”
“以为自己躲到了山里,就高枕无忧了。”
张弛笑了一下。
“恰恰相反,他们把自己送到了一个信号孤岛。”
“白队,还记得那个有蝎子纹身的绑匪吗?”
白雨菲点了一下头。
“他拿出了手机拍了照片。”
“是的。”
“这是他们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
张弛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打字。
“只要那部手机处于开机状态。”
“哪怕没有信号,打不了电话。”
“它也会不断地尝试去连接最近的基站。”
“我不用攻破基站。”
“我只需要捕捉到那个求救信号。”
屏幕上的数据流很快就开始刷新了。
这次就不是指挥中心多屏联动了。
而是集中在车内的屏幕上。
所有的运算追踪,都是由张弛一个人完成的。
白雨菲不懂编程。
但是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键盘上聚集。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般侦查手段之上的技术压制。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白雨菲把车速放得很慢。
尽量保持平稳。
生怕颠簸会影响到他。
忽然。
屏幕上的所有代码流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放大了的卫星地图。
地图的中间,一个红点在闪烁。
“找到了。”
张弛说话声音很小。
却让白雨菲的心脏猛的一跳。
她走近去看。
红点的位置是在卧龙陵后山深处。
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明的地方。
是废弃的矿洞入口。
“他们停了下来。”
白雨菲的声音很激动。
“我们马上通知老王,让他带人包抄过去!”
“不行。”
张弛直接否决了她的建议。
“目前我们还不清楚,内鬼是怎么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任何通过官方频道的调动,都有可能被知晓。”
“我们的人一到,人质可能就没了。”
白雨菲激动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
对。
家里有鬼。
目前他们不能采取行动。
“那怎么办?”
白雨菲感到很绝望。
“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张弛把电脑关掉。
靠在椅子上。
他转过头来对白雨菲说。
“白队,靠边停车。”
“干什么?”
“我下去。”
白雨菲脑海里嗡的一声。
差一点就踩上刹车了。
“你疯了?”
“你一个人下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
张弛的话不容置疑。
“大部队行动,就会打草惊蛇。”
“我一个人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对方认为自己已经甩脱了所有的人。”
“正是在最放松的时候。”
“这是我们唯一的时机。”
“我不同意!”
白雨菲的情绪很激动。
“对方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手里有人质!”
“很可能会有武器!”
“你一个人进去就是找死!”
对讲机里,老王的声音也炸了。
他显然一直都在听。
“张顾问,你冷静点!”
“这不是拍电影,也不是逞强的时候!”
张弛笑了一下。
他拿过对讲机。
“老王,白队,问你们个问题。”
“你们认为我一个人进去的成功率高?”
“还是你们带人进去,火并成功的可能性大一些?”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对方的方案是一环接一环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我。”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游离在计划之外的人。”
张弛说话很随意。
甚至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放心,我这人的KD比是很高的。”
“什么比?”
老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别担心,我可是徒手制服过歹徒的人。”
张弛松开了安全带。
“几个盗墓的,小场面,不用紧张。”
他脸上有一种让人感到陌生的自信。
那不是顾问应该有的。
那是能够控制全局的一种自信。
白雨菲一直看着他。
“我还是不同意,太冒险了。”
“白队。”
张弛突然之间就收起了笑容。
“王东的妻子,女儿都在他们的手中。”
“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这句话击中了白雨菲的心窝。
她没有开口。
抓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放开。
汽车慢慢开到应急车道上。
停了下来。
车外是黑夜。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的照射之下显出轮廓。
张弛把车门推开。
“老王,你带着人把守好卧龙陵所有的出口。”
“尤其是那条盘山公路。”
“记住,一只苍蝇都不放出来。”
“收到。”
老王说话的声音很沉。
张弛下了车。
晚上的风,吹动了他衣服的一角。
他转过头来,望着驾驶室里的白雨菲。
“等我消息。”
白雨菲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嘴唇紧紧的闭着。
张弛笑了一下。
转过身,就往高速公路护栏那边走。
“张弛!”
白雨菲突然叫住了他。
“嗯?”
“你要是敢出事……”
白雨菲说话的声音发颤,但是很清晰。
“我亲手去纪委举报你!”
“就说你违规单独行动,无视纪律!”
这句话虽然是在威胁,但是其中也包含着一种笨拙的关心。
张弛略微有些发愣。
随即笑得更欢了。
“好。”
他不再回头。
翻过护栏。
身影很快就在路基下面的黑暗里消失了。
大众汽车在原地停了很长时间。
白雨菲之后才重新发动汽车。
调转车头,往来时的方向行驶。
她要去跟老王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