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现在马上带人去卧龙陵。”
“不需要进去，在外面守着就可以了。”
“把他们困在里面。”
老王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掉了。
车厢里只听得到发动机发出的低沉的声音，还有车轮碾过路面标线时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白雨菲手握方向盘，看着前面被车灯照得亮堂堂的前方。
“卧龙陵后面的山上……”
她喃喃道。
“那地方我知道，之前驴友去那边出过事，那路十八弯，进去很容易迷路。”
“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张弛没有开口，他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护栏。
白雨菲感觉到他没有说话。
“又怎么了？”
“你这表情不对劲，十分难看。”
张弛转过头去，车上的屏幕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但是看不出来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你不觉得挺巧的吗？”
“我们推断出岐山县，他们就往岐山县跑。”
“我们猜测他们会走高速公路，所以他们就真的上了高速公路。”
“现在我们已经布置好了口袋，他们又正好从我们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一个维修通道逃走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们是拿着标准答案去考试，但出题人就在我们身边，随时可以更改题目。”
白雨菲踩着的油门脚不自觉的放开了半分。
车速已经降低。
她明白张弛的意思。
这不简单。
这是有人在遛他们。
“你的意思是……”
白雨菲的声音很沙哑。
张弛没有说话，直接拿起加密通讯器给李局长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一接就通。
“说。”
李局长的声音虽然很疲惫，但是依然很尖利。
“李局，我们计划的行动一直在泄露出去。”
张弛直接切入主题。
“宝鸡服务区的伏击方案从制定到下达不到十分钟。”
“在场听到这个计划的人当中，只有我和白雨菲。”
“我们用加密的频道把信息传给老王。”
“而对方却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能够准确地避开。”
通讯器里没有声音。
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更让人感到寒冷。
过了大约半分钟左右，李局长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很平静，但是让人感到很不安。
“可以实时定位你们的位置，并且有权接触到指挥中心行动方案的。”
“除了我，就只有两个人了。”
白雨菲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一个是省厅新派来协助调查的技术骨干，小赵。”
“还有一个……”
李局长的话停顿了一下。
“是林薇。”
白雨菲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林薇？
那个跟在张弛身边的小姑娘，有些呆萌但是技术很好，一直都很勤勉？
那个在指挥中心里为了查案可以三天没有合过眼的人？
她下意识的猛打了一下方向盘。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音，车身在高速行驶时出现了危险的弧线。
“不可能！”
她脱口道。
“林薇她……跟着我们这么多年来，都是由我亲自培养起来的兵！”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这让她不能接受，非常荒谬。
张弛伸手握住方向盘把车子的方向稳住。
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李局。”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冷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通讯器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王东在审讯室发疯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
李局长并没有否认。
“捉拿王东是绝密行动，但是对方绑架他家人的时机选择得十分准确。”
“有人在审讯室外给他们提供最新的情况。”
“局子里的内鬼，级别肯定不低。”
“但是林薇，我确实没想到会是她。”
李局长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培养一个可以信赖的下属有多难，他自己最清楚。
白雨菲胸膛急促的起伏着，感觉有点呼吸不畅。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崩塌就在一瞬间。
“李局，目前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张弛的话使沉闷的气氛有所缓解。
“我们需要确认。”
“白队，立即联系老王。”
“让他直接给指挥中心打电话，就说人跟丢了，问林薇知不知道那条盘山路上的具体情况。”
“看她的反应如何。”
白雨菲嘴唇动了动，拿起对讲机。
她的手指很冰。
对讲机中很快就传出了老王急躁的声音。
“妈的，这些兔崽子，真钻进了这破山里了，信号断断续续的！”
“老王，听我说。”
白雨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张弛的方案又说了一遍。
“试探一下林薇。”
老王那边愣了十几秒钟。
“操！”
骂了一句之后，他就只回了两个字。
“等着。”
车厢里面非常安静，白雨菲和张弛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大约两分钟过去了。
老王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上响起，声音很大，而且很急躁。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老王，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频道中传来一阵电流声之后，就听到了林薇有些慌乱的声音。
“王队，我在，怎么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情况怎么样，情况很不好！”
老王的大嗓门，里面充满了火气。
“人丢了，那条破山路上根本就不能走了，监控也是瞎的，你们指挥中心能看见他们跑到哪里去了吗？”
“啊？”
林薇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显得很不知所措。
“我，我马上查查！”
“现在查？”
老王的声音立刻就提高了很多。
“你刚才干嘛去了？”
“指挥中心不是应该24小时监控目标的情况吗？”
“还需要你现在要去查吗？”
“是不是等到他们出国之后你再告诉我信号不好啊！”
公共频道里，所有听到这段对话的警察都保持沉默。
“我……我刚才在整合其他的资料，所以……”
林薇说话的时候带着委屈的情绪，甚至还有哭腔。
听起来就是一个被严厉的上司训斥过的职场新人。
天衣无缝的表演。
“行了。”
张弛淡淡的说道，声音不大，但是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拿过对讲机之后就切换到和老王的加密频道。
“老王，别演了。”
“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老王那边没有声音。
张弛继续说。
“不管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外面的鬼，我们都要先抓了。”
“天塌下来也要等我们把这帮杂碎按在地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