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局长的话，孙主任没有说话，但脸上的难看表情已经把他想说的都说了。
还能落到谁头上？百分之百是他啊！毕竟魔都能接触到大众工程师的渠道就那么几条，排除法排下来，最后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工业系统，而他孙主任，身为工业系统的一把手。
不管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干的，只要上面启动调查，他就是第一责任人！管理不力、用人失察、保密意识薄弱……随便哪顶帽子扣下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他自己根本就不知情！也就是说，是他手底下的人背着他干的！
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连串的问号在孙主任脑海里炸开，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件事的目的肯定不是搅黄项目，而是针对他！就有人在等着他被追责，等着他出事，然后好趁虚而入！
想到这里，孙主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了工业经济委员会内部几张面孔，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人，此刻在他脑子里一个个都变得面目可疑起来。
“老孙。”
陈局长的声音把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孙主任抬起头，看向了陈局长，后者笑了笑开口说道。
“老孙，咱们都是为魔都做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我虽然觉得这件事不像你干的，但你也要明白，万一这事没处理好，那倒霉的不光是你一个人！连我们也要吃瓜落。”
“我和林帆这次过来，就是给你一个机会，你最好尽快把这个人找出来，不然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可就不帮你兜底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戳到了孙主任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帮你兜底。
这四个字在孙主任的脑海里来回翻滚了好几遍，他是什么人？在体制里打滚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陈局长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人家今天晚上跑来，不是来落井下石的，是来递梯子的！
如果陈局长和林帆真想整他，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把这件事捅到周市长面前去，到时候一纸调查令下来，他孙主任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摁在火上烤。
可他们没有这么做，他们选择了大晚上骑着自行车跑到他家里来，当面把这件事告诉他，给他留出了自查自纠的空间和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不想看到他倒下去，至少，不想看到他因为别人的阴招而倒下去。
当然了，孙主任也不是天真的人，他心里清清楚楚，陈局长和林帆不是慈善家，他们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说白了就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拉一把，换一份日后可以随时兑现的人情债。
但即便如此，这份人情他也必须认！
因为如果今天来的不是陈局长而是调查组，他孙主任现在恐怕已经不是坐在自家沙发上喝酒了，而是在办公室里写检查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孙主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他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陈局长和林帆，目光里那些残存的戒备和傲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感激。
“老陈。”
孙主任端起茶几上那半杯残酒，朝陈局长举了举，又转向林帆同样举了举，随后一口闷了下去。
“这件事，我老孙记下了。”
他放下酒杯，语气坚定的说道：“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几秒才又开口，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少见的恳切：“老陈，小林同志，今天这份情，我孙某人欠下了，以后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们开口，我这边绝对全力以赴，绝不含糊。”
这话从孙主任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一般，要知道这位工业系统的一把手，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硬气和傲慢，在体制里跟谁打交道都是一副“你求我可以，我求人免谈”的德行，今天能当着两个人的面说出这种话，足以说明他是真的被这件事吓到了，也是真的被陈局长和林帆的做法打动了。
“老孙，你这话说重了。”
陈局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都是为魔都做事的同僚，谁还没个需要搭把手的时候？你把人找出来就行了，别的不用多想。”
他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孙主任的肩膀：“行了，事儿说清楚了，我们也不多待了，你好好想想从哪儿查起，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打个电话就行。”
孙主任点了点头，亲自把两个人送到了门口，临关门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林帆。
“小林同志。”
林帆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只见孙主任站在门框边上，他看向了林帆，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你今天能来，我很意外，也很感激，之前在会上的事情……总之，谢谢你。”
“孙主任客气了。”
闻言林帆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陈局长下了楼。
出了宿舍楼的单元门，夜风一吹，倒是比屋子里舒服了不少，陈局长弯腰解了锁在楼下栏杆上的自行车链条，一边推着车子往外走，一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帆，嘴角忽然挂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样，小林？是不是有点失望？”
林帆一愣：“什么？”
“我带你来之前可是说了打秋风的。”
陈局长乐呵呵地推着车子，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结果老孙就一句感谢一句全力以赴就完了，连杯好茶都没给你沏，你是不是觉得这趟来亏了？”
闻言林帆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说道：“陈局长，这事儿本来就是为了结个善缘，回报这种东西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就行了，强求不来的，最重要的还是生产线项目能顺利推下去，只要项目成了，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