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最后一舞
苏映柔深吸一口气,从后台走出来。
灯光跟着她移动,从帷幕后面一直追到舞台中央。她在追光灯下站定,浅粉色的裙摆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雾霾蓝的长发披在肩头,整个人像一朵初开的花。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乎所有人都被她今晚的打扮惊艳。
夏禾坐在第五排,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苏映柔,嘴角弯了弯,那弧度里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讲了四年的大学时光,讲了宿舍里的打打闹闹,讲了食堂难吃的红烧肉,讲了期末通宵复习的疯狂。台下笑声不断,气氛轻松而温暖。
叶恒靠在侧门的阴影里,看着苏映柔在舞台上发光。
他忽然想起江边那晚,她红着眼眶说“你是第一个没问我为什么不知足的人”。那时候她缩在路灯下的塑料凳子上,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而现在她站在两千人面前,笑着讲她的大学时光,好像那些灰暗的过去从来不存在。
她把自己包裹得很好。只有他知道,那层光鲜的外壳下面,是一个缺爱、倔强、不肯低头的女孩。
苏映柔的发言接近尾声。“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她顿了顿,目光从观众席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人。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柔软。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她没有说名字,但她的目光在观众席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苏映柔鞠了一躬,在掌声中走下舞台。
龚亦初盯着舞台,目光出神。
心里想着的全是叶恒。
她早就知道叶恒是苏映雪的未婚夫,是苏家定下来的女婿,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借着毕业晚会开场舞缺男舞伴的由头,硬缠着叶恒答应了她。
半个月里,她一次次把叶恒叫到自家别墅的舞蹈室,手把手纠正他的节拍,碰过他的腰,扶过他的胳膊,那些隔着衣料的触碰,都够她偷偷开心大半天。
她心里清楚这不对,是偷来的欢喜,说好了跳完这支舞,她就拎着行李箱离开,这辈子都不再回来,把这段见不得光的心事烂在肚子里。
“抱歉,来晚了,刚才外面处理点事。”
低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龚亦初猛地回神,从水银镜里看到走进来的男人。
叶恒换了她提前帮他准备好的黑色修身舞服,肩宽腰窄,衬得身形格外挺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还是半个月练舞时她看熟了的样子。
刚开头叶恒连基本节拍都踩不准,踩错了就对着她浅浅道歉,那点淡笑都够她记到现在。
龚亦初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没关系,还没到我们,再对一遍最后的托举?”
她主动伸出手,指尖碰到叶恒掌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叶恒没察觉她的异样,手掌虚搭在她腰上,力度刚好,还是练舞时熟悉的分寸:“好,再来一遍。”
短短的准备时间里,龚亦初的心像翻了五味瓶,一会儿甜一会儿酸,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就这最后几分钟,跳完就彻底结束,就算留个念想也好。
主持人清亮的报幕声透过幕布传出来,念出她和叶恒的名字,台下瞬间响起潮水一样的掌声。
“该我们了。”
龚亦初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叶恒伸出的掌心里,跟着他一步步走出侧幕。
聚光灯“啪”地亮起来,暖融融的光裹着两个人,舒缓的小提琴前奏顺着音响漫开。
叶恒带着她迈出第一步,舞步稳稳的,半个月的练习没有白费,每一个节拍都踩得刚好。
龚亦初顺着他的力道舒展手臂,裙摆随着旋转扬起漂亮的月牙弧,她微微仰头,能闻到叶恒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是上次练舞时她闻到就记到现在的气息。
这是她学了十年的舞蹈,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享受。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依偎,她都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求而不得的酸涩、不得不放手的无奈,全揉进了动作里。
聚光灯暖得发烫,身边的人温度清晰,她闭着眼享受这偷来的几分钟,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叶恒两个人,那些身份、那些阻碍、那些不能说的话,全都暂时消失了。
而叶恒,表面上神色平静,精准地配合着龚亦初的每一个动作,掌心贴在她纤细的腰背上,力道分毫不差,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念早就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铺开,罩住了礼堂内外三百米的范围。
他本来可以躲在侧门阴影里布防,可答应龚亦初当舞伴是早就说好的事,再加舞台在礼堂中心,神念覆盖范围最广,反倒比躲在暗处更方便探查。
他一边带着龚亦初滑步到舞台左侧,一边用神念一点点扫过各个区域:观众席的人群安安静静看跳舞,灵组埋进去的几个先天都到位了,后台没有异常,礼堂外围的布防也没问题……神念一点点往外延伸,扫过梧桐遮着的主路,一直到行政楼方向,终于碰到了那团不对劲的气息。
那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拎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工具箱,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看着和学校普通后勤工人没两样,路过说笑的学生也没人多看他一眼,可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息伪装,在叶恒的神念底下无所遁形——筑基后期,货真价实。
叶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借着扶龚亦初后背的动作,神念直达苍狼:“行政楼方向梧桐主路,灰色夹克拎铁皮工具箱,筑基后期,立刻拦下来。”
几秒钟后,苍狼的回复传过来:“收到。”
叶恒不动声色,带着龚亦初转身,完成最后一个旋转,托着她的腰把人轻轻送出去,两个人稳稳摆出最后的亮相姿势。
龚亦初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跳舞后的薄红,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她还沉浸在这最后一支舞的情绪里,没察觉到身边男人骤然变冷的气场。
台下掌声雷动的时候,礼堂挂钟的秒针,刚好跳过最后一格,稳稳落在十二的位置。
龚亦初鼓气勇气,终于开口:“叶恒……我知道你是苏总的未婚夫,但有些事情,我必须……”
八点整。
整个礼堂的灯光,骤然熄灭。
龚亦初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