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西面有一条巷子，巷子的尽头有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红光照相馆”四个字。
这家照相馆已经开了七八年了，生意一般，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多，街坊邻居也习惯了。
老板姓沈，四十多岁，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见了人总是笑眯眯的，哪家娶媳妇添孙子来拍照，他都会多送两张小样，久而久之，人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沈头”，成了这条街上最不起眼的人。
一天下午的时候，照相馆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背着货物的汉子走了进来，帽檐很低。
老沈头在暗房里冲洗底片，听到铃声就探出头看了看，然后慢慢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之后才走出来。
“里屋坐，喝点水。”老沈头放下门帘子，反手把门闩上，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消失。
两个人进到里面去了，货郎从担子的夹层中拿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桌子上。
老沈头没有马上打开，先抽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之后才慢慢的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折叠了四次的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
老沈头看完之后，脸上的肌肉抽动。。
他把纸拿到煤油灯前，看着火焰慢慢的把纸吃掉，灰烬掉进铁皮烟灰缸里。
“耗子完了？”他说。
“不但是完了，而且人已经被送到省安保局的监狱里去了。”货郎低声说，“上面急得团团转。原来以为红星村是个种大棚的土包子窝，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种子库，还有一个修车床磨零件的老头，再加上那个姓许的小子。。。上面说，这个村子不能再碰了，明面上不能碰，暗地里也不能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将姓许的人头拧下来，或者把这个人完全抹去。”
老沈头沉默了好久，把烟头按在缸沿上熄灭之后才说道：“也就是说，破坏改回收，回收不了就销毁。”
“就是这么个意思。”
老沈头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隔着窗户纸向外看了一下。
天色已晚，街对面卖烧饼的老李头正在收拾摊子，锅中最后两个饼子散发出浓浓的焦香味。
他忽然觉得烧饼的味道也没有之前那么香了。
“上面有没有规定用什么样的方法？”
“没有详细说明，只说技术援助的路子已经在路上了，让你这边协助接应，并且要密切关注县里进出红星村的所有人和车辆。”
货郎顿了顿，“老沈，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活儿不好干。”
“那个姓许的很邪门，火车上那个瘦猴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三年通缉犯，缩骨功一绝，愣是让人家两个指头夹了刀片。”
老沈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眼镜拿下来，用手帕慢慢的擦拭。
擦完之后又戴上，脸上的笑容又出现了。
“你先走吧，从后门出去，不要在大路上走。”
货郎走了之后，老沈头就自己待在里屋坐了一整晚。
……
红星村这边，太阳一落山，家家烟囱就冒起了炊烟。
吃完晚饭之后，许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嗑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他爹许老二在院子里推着自行车转圈。
许老二今天穿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很整齐，骑上自行车蹬了两下，摇晃着转了个半圆之后，就用脚戳了一下地面，回头得意的问道：“怎么样？今天的二十五米有没有问题？”
许正嗑着瓜子，眼睛都没有抬起来：“爹，你这样不算骑自行车，你这叫用车走路。”
“你懂个屁！”许老二把车子支好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二婶前天说什么来着？说他们家那个在县里学了半个月自行车，回来能骑三十米不歪。”
“三十米算什么？明天我就骑到公社去，让那些人看看谁才是老许家的一号！”
张翠芬从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针线：“你爹最近一周都惦记着这件事，饭都少吃两碗。”
“娘，你继续缝你的豹皮袄，不要理会他。”许正把瓜子壳一撮扔到了院子角落的簸箕里，“我大哥在哪里？”
“东生还没有从扫盲班出来，今天要给张铁生讲什么。。。什么力矩来着？”张翠芬说，“这孩子也是拼，一天上了两节课，嗓子都哑了。”
许正点头之后就站起来做了个拉伸的动作。
“我出去走走，散散食。”
村里的路是黄土夯成的，夜晚没有月亮，但是天上一片碎星点点。许正沿着村东的小路往张老憨家的方向走，在经过大棚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两个巡夜的小年轻拿着马灯正好走到大棚门口，见到许正后立刻站好敬礼，敬得跟正规军一样。
许正摆了摆手说：“别，别玩这套了，你们走你们的。”
那两个小孩憋着笑走远了。许正又向前晃了晃，到了扫盲班窗户底下时，里面的煤油灯还亮着。
他探过头去一看，只见许东生拄着拐坐在讲台边上，黑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旁边站着的是张铁生，他皱着眉头。
“哥，还没完事儿？”许正把门推开之后就进去了。
许东生见到他之后眼睛就亮了：“小正你来得正好，铁生这孩子有一个地方我讲了三遍也没讲明白，你就给他讲讲。”
张铁生马上站了起来，脸都涨红了：“许。。。许哥。”
“坐吧，不要那么客气。”许正走过去看了看黑板，问道，“哪里卡住了？”
“就是车床进刀受力的问题，”许东生指着黑板上的图说道，“我按老办法给他讲切削力和进刀量之间的关系，他能听懂。”
“可是一旦涉及到主轴偏移量对精度的影响，怎么合成，怎么分解，他就转不过弯来了。”
许正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支铅笔走到黑板前。
系统的数据库在脑海中迅速浏览了一遍，各种力矩分析的公式和图表也跟着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