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眯起眼看，那是一张手绘的红星村地图，画得很细，连他家院子里那口井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凌晨三点。”佐藤说，“两队。”
他用刀鞘的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一个是后山种子库。
另一个，是许正家。
许正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炸种子库，暗杀许正全家。
佐藤在讲战术，其他几个人一边听一边点头。
许正的目光顺着他们身上过了一遍，除了枪和刺刀，最里头那个特务的腰间还挂着两个小罐子，黄铜的，罐口封着蜡，蜡上有个小小的十字标。
毒气罐。
许正认识这玩意儿。
上次周卫国拿“耗子”的口供过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731漏网这一批，最喜欢用这种液氢冷凝的小罐装光气，罐子一摔就炸开，一间屋子的人半分钟内咳血。
佐藤越讲越兴奋，许正在上面听着，心里的火气也一点一点在升。
炸种子库倒还好说，他能扛。
可是“许正全家”这四个字，戳得他后槽牙都在磨。
这几个人还想凌晨三点摸进院子。
许正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退出去，让周卫国带人来包饺子，稳妥；二是自己动手，当场结账。
第一个选择他考虑了半秒就pass了。
狼愁涧到县城，再从县城调人过来，最快也得三个小时。
而佐藤说的时间就是凌晨三点。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来不及。
更何况，许正低头看了看下面那六个人，嘴角微微一挑。
一拳超人从来不需要人手。
他把胸口那一块岩石按了按，试了试硬度，然后把布褂子扎紧。
正打算动手，下面的佐藤忽然停住了话。
佐藤慢慢抬起头，向着洞顶的方向。
许正的脸完全被岩檐挡住，可是佐藤的目光正在一寸一寸往上抬。
许正心里咯噔一下，这货是感觉到什么了。
也是，能被派来当潜伏组组长的，五感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哪怕许正的呼吸再轻，六个人的洞里多一份“重量”，老手也能察觉。
佐藤的手已经摸向了腰。
许正不等了。
他直接从岩檐上翻身下来。
从三米高的岩檐上跳下来这个动作，普通人做起来是找骨折，许正做起来跟从炕沿上下地没区别。他脚一沾地，膝盖只是浅浅一屈，一点声响都没有。
洞里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佐藤反应最快，右手一抬，“噗”的一声闷响，一支黑漆漆的短箭从他袖口里射了出来。
微型袖弩。
这玩意儿的速度许正很熟悉，比他自己的速度差着不是一星半点。
许正的身子只是往侧面偏了一寸。
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岩壁上，尾羽还在颤。
许正落地的时候右腿已经甩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离他最近的那个特务，那家伙正在拔腰间的短刀，动作到一半。
许正这一脚横扫过去，鞋底擦着地面，一点风声都没有，扫在那人的小腿骨上。
“咔嚓。”
清脆的一声。
那个特务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叫，整个人已经软下去了，小腿从中间弯出一个反常的角度，白色的骨茬把裤腿都戳破了。
他这一声惨叫终于叫出来的时候，另外四个特务已经动了。
一个人拔出了武士刀，刀是短刀，一尺半长，从鞘里出来的时候刀身在马灯光下闪了一下，是好钢，精钢反复折打的那种。
这人一步跨过来就是一记直劈，从上往下，直奔许正的头顶。
许正没躲。
他左手一提，往上迎了过去。
不是接刀。
是他的拳头擦着刀身的侧面。
“铛！”
许正估算过角度和力道，一拳砸在刀身最薄的位置，刀刃到刀脊三分之一处，这地方是精钢反复折打的时候最先冷却的部分，也是最脆的。
一声巨响，整个溶洞的顶都震了一下，几粒小石子从上面掉下来。
那把刀断成了三截。
不是弯了，不是崩了，是“啪”的一声在半空中裂成了三段，其中一段最长的还带着刀尖，反弹着扎进了持刀特务自己的胸口，“噗”的一声没入半寸。
那特务眼睛瞪得溜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许正没再看他，脚步一滑，已经窜到了下一个特务面前。
这个特务是想拉枪栓的。九九式短步枪的枪栓是往上一提再往后一拉，动作到“往上一提”的时候，许正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他没抓枪。
他抓的是那个特务的衣领。
一提，一转。
那特务的整个身体从地面上离开，被许正当成一个大号的秤砣，“嗖”的一下砸向了旁边正准备端枪射击的另外两个人。
三个人。
一起撞在了洞壁上。
那声闷响，是许正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跟他小时候他娘剁排骨的声音很像。
三个人一起往下滑，滑到地上就没再动了，谁的胳膊怎么盖着谁的腿都乱套了。
洞里就剩下佐藤一个人。
佐藤本来在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右手往腰间那个铜罐子上摸。
许正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佐藤手指上的动作，那不是要摔罐子，是要拧开蜡封。
拧开蜡封之后，毒气就会开始溢出。这一小罐子的量，够让整个溶洞里的人全部咳血。
许正来不及骂人了。
从他现在站的位置到佐藤那儿，五米。
他一个箭步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