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接生
顺子和三哥从两侧跟上来，三个人呈三角形往北面的密林里钻，苍云在最后面，跑几步回头看一眼，低声呜呜着。
母鹿追到坡顶就停住了，站在那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有粗有细，像在呼唤什么。
她在坡顶转了几圈，用前蹄刨地，刨得草皮翻飞，但没敢追进密林。
陈向阳抱着麻袋一口气跑了将近一里地，直到听不见母鹿的叫声了，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麻袋里的小鹿已经不再挣扎了，大概是折腾累了，只是偶尔蹬一下腿。
顺子凑过来，看着麻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团，咧嘴笑了。
“成了？”
“成了。”
陈向阳把麻袋换了个姿势抱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先别歇，直接回去，这小玩意咱们养不活，得送鹿场去。”
陈向阳抱着麻袋往拴马的地方走，顺子和三哥跟在后面，一个牵狗，一个断后。
走了半个小时，到了之前拴马的那片小树林，大壮和小壮正低头啃着地上的嫩草，青妮卧在树荫底下打盹。听见人声，三匹马同时抬起头来，大壮打了个响鼻，尾巴甩了甩。
陈向阳把麻袋递给顺子抱着，自己过去解缰绳，顺带检查了一下马肚带和鞍扣，确认都牢靠了，才把缰绳递到顺子手里。
“你抱着鹿骑小壮，我在前面骑大壮，三哥骑青妮在后面压阵。”
三人翻身上马，陈向阳在前，顺子在中间，三哥殿后，三匹马沿着山道往鹿场方向走。麻袋被顺子横搭在小壮背上，小鹿在里面动了两下，顺子低头拍了拍袋口，嘴里念叨着：
“老实点，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五月的山道好走，雪早化干净了，路面被太阳晒得干硬，马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林子里绿得发黑，灌木丛茂密得连风都透不过来，天气已经稍微回暖了，陈向阳三人的皮衣早就脱下来了。
又走了两个小时，鹿场的围栏从树影里露了出来。
走进鹿场，来到鹿舍那边，陈向阳远远就看见院子里有人跑动，比平时热闹，几个小年轻在鹿舍门口进进出出。
蔡技术员蹲在院当中，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王饲养员站在鹿舍门口往里张望。
陈向阳心里咯噔一下，催马快走几步，到了鹿舍门口翻身下马，缰绳往马桩上一拴，大步走了进去。
“咋了？”
蔡技术员回头看见他，脸上带着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来得正好，一共二十一只母鹿，其中有十五只怀孕了，今天其中一只母鹿要下崽了，折腾了一上午，估计快了。
陈向阳一听，也笑了，这是好事，目前鹿舍有四只公鹿，二十一只母鹿。
母鹿并非每年都会怀孕，是有概率的，大概在百分之七十左右，今年二十一只中，只有十五头怀孕了。
生下来的幼崽存活的概率也不一定，最后能活十只就算不错，中间有个折损率。
陈向阳三步并作两步往鹿舍走，顺子和三哥也顾不得手里的麻袋了，跟着往里看。
鹿舍的产房里，一头成年母马鹿侧卧在干草上，肚子一鼓一鼓的，呼吸急促，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它的后腿分开，羊水已经流了一地，干草洇湿了一片，宫缩一阵接着一阵。
王饲养员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干净布条，神情专注地盯着产道口。
“别进去，就在外面看。”
蔡技术员拉住陈向阳的胳膊。
“虽然不是头一回，但你不总在鹿场，别惊着它。”
陈向阳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头母鹿是他最开始要来的那二十头鹿之一，都是健壮的成年鹿。
母鹿又一阵宫缩，浑身绷紧，四条腿蹬直了使劲。
产道口露出了一点点胎膜包着的东西，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看到头了。”
王饲养员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把胎膜轻轻撕开一个口子，里面露出小鹿湿漉漉的鼻子和两只紧闭的眼睛。
“出来了出来了。”
顺子在后头抻着脖子，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被三哥一把拽住袖子。
小鹿的前蹄先出来，接着是脑袋，然后是整个身子。母鹿最后使劲一蹬，小鹿整个滑了出来，落在一堆干草上，湿漉漉的，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胎膜，细细的腿蜷着，眼睛还闭着。
母鹿转过头来，开始舔舐小鹿身上的胎膜，一下一下的。
小鹿被舔了几下之后，开始动弹了，四条腿乱蹬，脑袋晃来晃去，眼睛还是闭着的。
“是个公的。”
王饲养员低头看了一眼，拿布条擦干净小鹿嘴鼻上的粘液，又把它往母鹿跟前推了推。
小鹿挣扎了好一会儿，前腿跪着撑起来，后腿跟着一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四条腿打着颤，脑袋一栽一栽的，但站住了。
母鹿舔着它的背，嘴里发出低低的“呦呦”声，小鹿循着声音往母鹿肚子底下钻，鼻子碰到乳房，本能地开始找奶。
第一次没找到，急得直拱，母鹿侧了侧身子，小鹿又拱了两下，终于含住了乳头，咕咚咕咚地吸了起来。
“这小鹿要几天后才能熟悉站立，这几天至关重要，要好好看护。”
陈向阳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是成了，转过身来，这才想起麻袋里还有一个。
“顺子，快把麻袋拿过来。”
顺子听后连忙把麻袋抱进屋，解开袋口，把里面那头小母鹿抱出来放在地上。
小母鹿在麻袋里闷了一路，出来之后四条腿软趴趴的，卧在地上抬不起头，但眼睛睁着，四下里乱看，嘴里发出细细的“呦呦”声。
那头刚生完崽的母鹿听见声音，耳朵猛地竖起来，扭头往这边看。王饲养员赶紧按住它的脖子，怕它应激。
蔡技术员看着袋子里的小鹿，惊讶地说道：
“场长好运气，算算日子这是马鹿刚生没两天的崽子吧，接下来半个月是马鹿生产高峰期，可以多多进山，这个交给我来照顾。”
蔡技术员接过顺子怀里抱着的袋子，笑着继续说道：
“正好趁母鹿刚生产完，母性正强，把小鹿塞过去，它闻一闻就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