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迁移原计划覆盖四个旧库区,共有六辆运输车。
方案两个月前已经登记,路线、封存箱和接收库房都能对上。绝大多数箱子装的是正常到期迁移的旧档,顾言旧案的值守簿、影像设备和语音备份载体最初并不在清单里。
异常从下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开始。
复查申请送到档案端二十三分钟后,一个管理账号把三项材料合并装入目标箱,又将箱子塞进当夜批次。追加理由写着“同类载体集中维护”,审批栏却只有临时确认,没有原计划负责人复核。
小赵在监督人员面前逐项核对版本,先固定最初清单,再固定追加时间和修改账号。目标箱封装时重四十七点六公斤,封条尾码和装车画面也分别保存。
“整体迁移可以继续。”王处说道,“我们只盯这只箱子。”
傍晚六点,第一批箱子开始装车。
目标箱原本被送上三号车。摄像头清楚拍到两名搬运人员抬箱上车,箱角还有一处明显凹痕。十几分钟后,库区摄像头突然转向门口,画面里只剩三号车的车尾。
镜头恢复时,三号车上仍有一只外观相同的箱子。
小赵反复看了两遍,发现新箱的封条贴得更靠左,箱角也没有凹痕。他立刻调取其他角度,终于在装卸区侧面的反光玻璃上看见目标箱被抬下三号车,转进了最里面的六号车。
“他们换了箱,也换了车。”小赵指着玻璃里的倒影。
迁移执行方很快给出解释。三号车临时出现制动报警,目标箱为了避免延误被调整到六号车。可车辆维护记录显示,三号车的报警在一个月前已经修复,当天检测结果正常。
更关键的是,换车记录直到目标箱转移完毕才补进系统。
六号车的路线也发生了变化。原计划要求车队一起沿北侧主路前往新库,发车前四十分钟,六号车却改用一条西侧备用路线,理由是避开夜间施工。
道路维护公告显示,北侧主路当晚没有施工。
修改账号与追加目标箱的是同一个,两个时间点都在顾言旧案复查启动以后。一次可以说疏忽,连续追加、换车和改线已经把目标锁得越来越窄。
小赵要求当场复核目标箱,迁移执行方却回复箱子已经完成铅封,提前开箱会破坏交接手续。他们还发来一张装车照片,照片中的箱号正确,拍摄角度却只露出正面,恰好遮住有凹痕的右下角。
“他们知道我们认哪只箱子。”小赵放大照片,“所以只让我们看想看的那一面。”
王处要求库区暂时保留装卸人员和原始画面。对方随即以夜间排班结束为由让两名搬运人员离场,其中一人的工作手机在离开前关机。这些动作尚不足以认定他们参与毁证,却让六号车更像一只被人急着推出去的烫手箱子。
监督人员仍没有批准扣下整个车队。
“正常迁移涉及数百份旧档,不能因为一只箱子全部停掉。”他看向小赵,“你们需要证明六号车会偏离接收库。”
黑水湾里,顾言从公开的车辆维护公告和档案迁移通知中,看到了一条被刻意绕远的备用路线。秦豹正在另一侧打牌,走廊巡查刚刚过去,安全窗口只有短短几十秒。
顾言取出手机,数字幽灵只核对公开车辆登记、六号车导航终端的现有状态和已经出现过的青山清理路线。那条备用路线不会缩短路程,反倒会经过省城西郊一处停用处理场。
几个月前,猎犬技术线清理退役设备时也用过那里。处理场早已停止公开营业,夜间却偶尔出现短时用电。
顾言没有控制导航,也没有改变车辆计划。他把四项可以独立核验的问题送入公开入口。
“核对目标箱追加时间。核对三号车与六号车换箱。核对备用路线施工理由。核对停用处理场夜间用电。”
信息发出以后,他立即断网。
监督核查端先查系统版本,再查装车视频。反光玻璃里的换箱画面被单独固定,三号车的正常检测记录也找了出来。道路维护方确认北侧主路能够通行,处理场当天傍晚则突然申请恢复一条临时电路。
四项异常全部有墙外记录支持。
沿途检查授权在七点四十七分签发,范围只包括六号车、目标箱及相关随车人员。小赵带队前往两个可能经过的路口,另一组人员在新库等待正常车队,监督人员全程跟随。
授权送达时距离发车只剩十三分钟。小赵的车辆还在赶往西侧路口,正常车队已经完成最后一次点名。谁都清楚,对手把动作压在夜里,就是想利用手续确认与现实行动之间的这段空当。
“若六号车按原路线进新库,我们只核对箱号。”小赵通过频道说道,“它一旦脱队,立刻跟上。先保材料,别惊动车队里的无关人员。”
几辆行动车全部关闭警示灯,分别停在旧路入口和新库外。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车牌,等待那辆车自己作出选择。
档案库内,负责改线的执行者收到消息,要求车队提前十分钟出发。
六号车司机看了一眼导航,低声问随车人:“真去新库?”
“按备用路线走,到了路口会有人带。”
“交接单上写的是北库。”
随车人把一张临时路线单拍在仪表台上:“你只管开车,出了问题有人负责。”
晚上八点整,库区大门打开。
前五辆车依次驶出,沿北侧主路前往新库。六号车排在最后,出门时速度很慢,目标箱就固定在货厢最深处。车载定位和道路画面在前两个路口都能对应。
第三个路口出现后,前方车队继续直行。
六号车却突然打转向灯,拐进西侧旧路。临时路线单上的终点被司机重新输入,导航目的地正是停用处理场。
“目标脱队。”沿途人员立即报告。
小赵看着监控里的货车消失在无照明路段,要求最近的小组封住处理场另一侧出口。监督人员同步开启行动记录,限定检查条件已经满足。
六号车内,随车人拔掉车载定位,又把司机手机扔进脚下的屏蔽袋。
“再快点,十分钟内把箱子送进炉区。”
司机脸色发白:“你们到底要处理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司机瞥见后视镜里紧闭的货厢,手心全是汗。他原本以为只是换条路送档案,直到随车人拿出屏蔽袋,才知道这趟车根本不会进入新库。他悄悄按下方向盘边的故障求助键,信号只发出半截便被切断。
那半截求助没有说明原因,却在车载系统里留下一个异常时间点。小赵的行动车刚转入旧路,便收到车辆主动报警又突然离线的记录。
“人在车里可能已经失去自由。”小赵说道,“拦截时先控制驾驶位,别让他们逼司机撞车。”
货车驶进旧路深处,最后一处公共摄像头拍到车尾。几秒后,车载信号彻底消失。
地图上留下的最后位置,距离停用处理场入口不到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