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车冲进处理场时,铁门已经提前打开。
货车还没停稳,随车人便跳下来,指挥两名清理人员打开货厢。目标箱被拖到地面,箱角在水泥台阶上撞出一声闷响。
“先拆载体,纸本直接烧。”
一人抡起撬棍砸向封条,另一人推来装废纸的铁槽。炉区电源刚恢复,鼓风机发出低沉轰鸣,火舌很快从槽底窜起。
他们不知道,行动组已经从南北两侧接近。
目标车关闭定位前,最后状态显示货厢门已经开启。顾言送出的处理场方向又与临时用电、道路画面和车辆脱队记录相互对应。小赵没有扩大搜索,只带人直奔后侧装卸区。
监督人员在第一辆车上同步开启记录:“行动范围,六号车、目标箱及现场相关人员。”
“收到。”
处理场里,箱盖被撬开一道缝。最上层的纸质值守簿刚露出来,随车人便抓起一瓶助燃液往外包装上泼。
铁门外骤然响起警示声。
“停止动作,离开火源!”
清理人员转身就跑。随车人一脚踢翻铁槽,燃烧的废纸散落满地,烟雾迅速冲上装卸区顶棚。他趁众人视线受阻,从箱内抽出两块旧存储介质,塞进衣服便冲向侧门。
行动人员先用灭火器压住地面火焰,另一组直扑目标箱。小赵绕过正门,从侧面通道截向逃跑者。
侧门刚被推开,随车人迎面撞了上来。
他挥起撬棍砸向小赵肩膀,小赵侧身让过,抓住他的手腕撞向门框。撬棍落地,藏在衣服里的介质也滑出一块。随车人还想扑过去抢,小赵一脚把东西踢到墙边,反手将人压在地上。
“你想烧的东西在那儿,人也在这儿。”小赵扣上手铐,“这次谁都跑不了。”
另一名清理人员借烟雾钻到货车底下,伸手去拽油管,想把现场变成更大的火场。行动人员从另一侧抓住他的脚踝,将人硬生生拖了出来。油管只被划出一道浅口,尚未发生泄漏,随身携带的折叠刀也被当场夺下。
第三人冲向配电箱,试图切断处理场照明和监控。守在北侧入口的人员提前封住配电区,他刚拉开柜门就被按在墙上。现场灯光始终亮着,搬箱、点火、携带介质逃跑和切断电源的动作全被连续记录。
他们为这只箱子准备了火、烟、断电和燃油,想让所有材料在一场“设备故障”里消失。如今每一种手段都留在原地,成了反过来指认毁证行动的实物。
装卸区内,火势已经被控制。目标箱外包装烧黑了一角,封条遭到破坏,里面的值守簿、原始影像设备和语音备份载体仍能辨认。另一块介质从随车人口袋里取出,两块的登记编号与箱内目录相符。
司机缩在驾驶室里,双手举过头顶。他交出临时路线单,反复说明自己只按随车人要求开车。正常迁移车队已经抵达新库,其他几百份旧档没有受到影响。
现场技术人员先固定车辆、箱号、破损封条和燃烧位置,又把复查申请后的追加记录、换车倒影、改线时间和脱队画面接在一起。
目标箱为何出现在这里,再也无法用“正常迁移”解释。
被迫开车的司机也交出一项关键情况。转入旧路后,他曾想按故障键求助,随车人立刻拔掉定位并抢走手机。车载系统里那条只维持两秒的报警记录,与定位中断时间完全相合。
“我问过他们要把档案送去哪儿。”司机的声音还在发抖,“他说进炉区。我若早知道是来烧东西,根本不会出库。”
他的说法需要继续核验,至少现场路线单、屏蔽袋和车载报警已经能够支撑遭到强迫的部分。调查人员将他与三名清理执行者分开,避免任何人统一说法。
随车人面对连续记录仍不肯说出上层。他只承认收到一笔临时清理款,任务是把纸本烧掉、存储介质砸碎,之后将碎片投入炉槽。至于箱里装着哪起案件的材料,他声称自己事前不知情。
“不知情还要先拆载体?”询问人员把任务消息放到他面前,“你连处理顺序都写得清清楚楚。”
随车人低头不语。付款手机已经被封存,临时清理款来自三层中转账户,当前只能追到青山会务清理路径,距离实际出钱者还有缺口。
值守簿被送进受控读取区时,所有人都围到了桌旁。
案发当日那一页保存得很完整。车辆钥匙签出栏写着`03`,签出时间早于搜查影像开始。车辆移动记录的经手编号同样是`03`,地点从普通停放区变成临时搜查区。
最下方的钥匙交回栏却写着`07`。
“三处动作,两种编号。”小赵把位置分别标出,“先查编号对应的岗位和班次,别把编号直接当成人。”
刘建国同意这一处理。纸面只能证明系统和簿册怎样登记,真实经手者还需要岗位调整、门禁、语音和其他材料核对。
旧卷宗曾把这三处记录概括成“值守人员完成正常交接”,没有列出编号变化。如今原始簿册就在眼前,钥匙由`03`签出,车辆也由`03`移动,交回时却突然变成`07`。若只是同一人正常经手,编号不该在最后一步更换;若确有人员换岗,旧卷宗也应说明交接发生在何时。
播放室里的第一帧与这三行字连了起来。车辆被移进搜查区时,顾言已经失去控制;搜查拍摄开始时,钥匙也已经落在别人手中。三年前被一句话带过的空白,终于从原始材料里裂开。
技术人员随后固定语音备份载体的外观、封签和目录。内容留待单独核验,此刻不在处理场打开。原始影像设备也重新封装,避免高温和拆箱过程影响后续读取。
墙外的截车消息很快进入公开简报。通报没有披露编号,只确认旧案三类原始材料在转运途中遭到破坏,现场人员已经被控制,材料仍然保存。
黑水湾公共电视区里,几名囚犯看着“旧案材料获救”几个字,第一次没有拿顾言开玩笑。
秦豹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他刚收到一条极短的消息,要求核对三年前的补位人员去向。消息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编号。
七号。
秦豹抬头看向404号,顾言正坐在铺位边,安静听着公开简报。秦豹想从他脸上找到提前知情的痕迹,可顾言只在听见“材料仍然保存”时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
那是任何一个等待翻案的人都会有的反应。
处理场里,随车人的付款手机完成只读提取。技术人员在未发送草稿中找到一句话:“材料处理完,先找七号。”
人员索引随即调出三年前的岗位调整记录。
`03`在案发班次开始前已经撤岗。临时补进那一班的人使用`07`号,他至今仍然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