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信息量巨大
“好。”
厚厚的帷幔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指甲上涂着玫瑰花汁。
一张地契丢到了赵德海面前。
他拿起一看，是一座京郊的庄子，面积足有两千亩，胖胖的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
“谢娘娘赏，老奴一定为娘娘肝脑涂地。”
……
庞金带着裴钧穿街过巷，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一个小小的酒肆外。
这酒肆不大，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可进去了裴钧才发现，这里居然是别有洞天。
和一般充斥着贩夫走卒，吵闹不堪的酒肆不同。
这里窗明几净，而且设有一个个包间。
店小二将裴钧和庞金引到一个幽静的包间中。
庞金轻车熟路地点了几样下酒菜，又要了一壶酒。
等小二出去，庞金对着裴钧笑道：“裴公公不经常出宫，可能不知道这里。别看这地方不大，可却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裴钧笑道：“要不是有庞管事在，咱家还真找不到这里，果然有些事还是要有人带路才行啊。”
二人闲聊几句，小二很快将酒菜送了上来。
整个过程中，几乎都是一言不发。
“来来来，裴公公，这杯酒就当是我赔罪了。”说着，庞金笑道，“裴公公说了事情已经过去，可咱这心里头……哎，都在酒里！”
裴钧赔了一盅，随即岔开了话题：“庞老哥入宫多少年了，在宫外可还有亲人在？”
“哎，入宫已经快三十年了。”庞金夹了一筷子菜，又喝了一盅酒，“爹娘都走了，还有个侄子在。”
裴钧讶然：“入宫三十年，怎么还是个小小的管事？”
庞金看了他一眼，满脸幽怨：“裴公公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谁都有着你一样的能耐？”
他没说出来的是，还要有着裴钧那样的逆天运气啊。
“哈哈，是我失言了，我自罚一杯。”
放下酒盅，裴钧笑道：“庞老哥，我可是觉得，你绝不是没有本事。不然的话，赵总管怎么会让你当这个管事呢？”
“裴老弟，也不是咱跟你吹。”庞金拍着胸脯道，“这御膳房离了我，保准出事。你以为御膳房就是做菜做饭？那你真是小瞧了它，里面的门道可大着呢。”
“哦？”裴钧来了兴致，给他倒满酒，“左右无事，庞老哥细说。”
“你应该听过这句话——端谁的碗，服谁的管。你想想，虽然银子是皇上拨下来的，可宫里那么多人的膳食都是御膳房负责，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庞金说的是吐沫横飞，直将御膳房吹成了皇宫中第一重要的地方。
这话也有着几分道理。
毕竟“人生大事，吃喝二字”。
“裴老弟，真不是做哥哥的吹牛。我要是放到其他地方，起码也是一个总管起步。”
这庞金虽好酒，可酒量却不怎么样，只是喝了几杯酒，已经是脸红脖子粗。
就连话说得也是越来越大胆了。
“这我信得过，老哥的能耐就是在宫中，都是这个……”裴钧竖起了大拇指，“那你就没想过，跟赵总管争取争取？”
“哼，我当然是求过赵总管。我也不是为了别的，单单就为了给我那不争气的侄子找条出路。”
“结果呢？”
“结果？”庞金嘿了一声，“被那老东西给痛骂了一顿，还扣了三月的月例。话说回来，裴老弟，当初哥哥做的确实很不地道，兄弟们背后骂我庞扒皮，这个我也知道。可你们不知道的是，那些银子，足足有八成都是被那老东西给刮走了呀。”
“前几年淑妃小产，宫中总管太监被贬去看皇陵，我都已经上下打点好，只等赵总管点头，结果却被他给挡了回去。哎……”
说到郁闷之处，庞金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裴钧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赵德海虽然是总管，可毕竟管不到人事上，更何况是淑妃宫中。
他能将庞金升迁的事情一言驳回，这岂不就说明了他身后站的人，在宫中权势更大？
还有，淑妃小产？
这事裴钧还是头一次听说。
“庞老哥，淑妃小产是怎么回事？”
“嗨，淑妃自己乱吃东西，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小产了呗。”庞金压低了声音，“据说还是个龙子呢，真是可惜了。不然的话，淑妃早就是贵妃了，也没你家娘娘的事了。”
两人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庞金估计是被压得有点狠了，嘴上没了把门的，亦或是想故意讨好裴钧，将宫中一些密辛都说了出来。
“那老东西，黑的很。皇上有一次白龙鱼服，吃了一次宫外的小吃灌肠，回来提了一嘴。你猜那老东西怎么做的？”
“安排专人，每日外出采买？”裴钧想了想，“然后把价格提上十……不，二十倍？”
他觉得这样也就差不多了，可庞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那老东西新建了一处御膳房，专门做灌肠，设正副管事两名，三十名厨子杂役……一番折腾下来，花了这个数！”
庞金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百两？”裴钧吓了一跳。
那灌肠不过二文钱一根，这三百两得买多少根灌肠？
给他埋起来都够了。
“三万两！”
裴钧以为自己已经够大胆，结果庞金给出的数字，还是结结实实的把他给震惊到了。
人果然无法想象没有见过的事情。
从这一件事就能看出来，那赵德海有多黑。
“那老东西在京城中买宅子，娶小妾，自己是捞够了，可一点油水都不给别人留啊。”
庞金顿足捶胸，为捞不到好处而痛心疾首。
“确实，确实……对了，那赵总管的宅子在哪里，哪天有机会了去见识见识。”
“不远，就在长乐大道，都是从西南运来的大木盖的，那叫一个豪华气派！”庞金咕哝道，“哎，老子是没那个命，要是能在那大宅里住上哪怕一天，就是死都值得了。”
西南？
裴钧意识到了这一点。
“赵总管就算是权势滔天，可毕竟只在这皇城中。他哪儿来的门路，从西南运来大木盖宅子？”
“这个我就不知道喽，不过听说皇后娘娘的爹，承恩公刘远就是西南道节度使，估计就是走了皇后的门路吧。”
裴钧深吸了一口气。
这顿酒果然没白喝，居然弄到了这么多的情报。
不过他随即意识到了麻烦。
事情要是牵扯到了皇后娘娘，那可就不好办咯。
裴钧不敢再问下去了——再问的话，说不定就会引起庞金的警觉。
他现在可不敢小瞧任何一个人。
多少人，多少事阴沟翻船，就是因为一个小人物。
而且今天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总要消化消化才行。
裴钧虽然聪明，可对朝中局势，以及大乾朝文武体系却是了解不多。
只能是将这些信息带回去，晚上和沈清如好好的分析一下了。
眼看着庞金吃喝的也差不多了，裴钧叫来小二结账。
二人吃喝，再加上又打包了几样好菜，一共花了十二两银子。
哪怕就是在京城中，这个价格也当真不便宜了。
不过裴钧却觉得这银子花的当真是值得。
“老弟，说好了哥哥请客，怎么可能让你出钱？”
庞金死活拦着裴钧，不让他掏钱——裴钧硬是没能争过他，最好只好作罢。
二人一起回宫，庞金显然兴头极高。
“今天还要回宫当值，不尽兴，不尽兴！等下次的，哥哥再带你去几个好地方。”
“没问题，我可记住了。”
“好说好说。”
来到宫门，又是例行检查。
裴钧将打包的酒菜给侍卫领班递了过去，笑道：“兄弟们辛苦了，一点酒菜，不要嫌弃。”
闻着酒香，那侍卫领班也颇为高兴，连忙命人接过，又和裴钧攀谈起来。
“这位兄弟瞧着眼生啊。”
“确实，我这才入宫不到半年，承蒙贵妃娘娘看重，在钟粹宫做总管太监。”
领班听了，当即一惊，态度变得更加亲热。
“兄弟以后若是想出宫，尽管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