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瞪大了眼睛看向孙琛，随即又怀疑地看向陈建斌。
陈建斌赶紧摇头，“不是我说的。”
限期三个月安置工人的事，只有工厂里几个领导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现在他们是能拖就拖，反正他们手里也确实没钱，只能到时候再说。
“马厂长，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也不光你们纺织厂是这样，很多国有工厂都一样。”
孙琛把话接了过来，“三个月一到，账上没钱，工人肯定是要闹起来，您说厂里就那么一点钱，能瞒得住吗？”
马俊眯起眼睛，没回答。
孙琛看到他的反应就心里有数了。
他前世就在新闻里看到过，纺织厂的烂尾楼不只是让接盘的人赚了钱，还牵连出了纺织厂的案子。
纺织厂不只是经营不善，还存在账目混乱，资产流失等问题，尤其是领导中饱私囊的事情，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孙琛靠着椅背坐好，嘴角带着一抹笑。
“马厂长，你也知道我爸就是干建筑的，我一个小孩儿想创业，家里支持我折腾，赔了赚了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您就不一样了。”
他直视着马俊的眼睛，“前阵子有人说，我们大发建筑偷工减料，我爸又是上报纸，又是上电视的，这事算过去了，可上面也注意到了这些事，你说会不会有人真下来查烂尾楼的事？”
“万一真有人顺着查下来……”
他的话没说完，马俊的脸已经白了。
陈建斌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工厂什么情况，他也清楚，只是没想到孙琛敢直接当着马俊的面把事情说出来。
顺着查下来，那所有拿了好处的人都完了。
半晌马俊才开口，“你要干什么？”
“就是想买这栋楼。”孙琛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刚毕业，家里想让我练练手，我觉得这楼合适，您给我个实在价，我付款，你解套，一举两得。”
马俊又沉默了。
窗外已经开始有人一起喊口号，口号声越来越大，吵得他心烦意乱。
最后他才说道：“一百万，不能再低了，马上签合同！”
孙琛看着他，没说话。
“一百万，这楼就归你，厂里欠债也和你没关系，怎么样？”
马俊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这楼别说一百万，就算八十万，估计也就孙琛这么一个傻子来买。
要是他走了，时间一到，倒霉的还是自己。
孙琛也没讨价还价，直接点头。
他将二十万往前推了推，“二十万定金今天就交付，尾款三个月内结清。”
马俊松了口气，刚要点头，孙琛又开口了，“还有个事。”
“土地性质要变更，现在工业用地不行，必须转住宅，这手续……”
“我来办！”马俊马上打断他的话，“你一个小孩不知道流程，也没认识人，你办不下来这个手续，走人情可要不少钱。”
孙琛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别说孙琛一个小孩，就算孙大发也办不下来这手续，上面必须有人。
有时候领导一句话，你跑断腿也没用。
“行，那就麻烦您了，走人情的钱我来出。”孙琛认真点头，“但是我要求一个月内办好手续，而且这一个月，厂里不能有人给我使绊子。”
一个月？
马俊认真考虑了一下，一个月足够他处理好烂账。
这个孙琛出手大方，他还能从中间赚点。
“成交，一个月就一个月。”
签完合同，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马俊极为小心，每一个条款都反复琢磨。
孙琛比他还谨慎，前世孙琛学了不少法学知识，尽可能规避了所有的风险。
他站在纺织厂门口，看着那栋灰扑扑的烂尾楼，脸上带着笑意。
其实烂尾楼基本盖完，安装好窗户，墙面粉刷，重新装修一下就行了。
只不过坑了太多人，没人敢继续投资。
陈建斌这时候小跑着出来，“孙琛，你这就定了？”
刚才他几次想打断，都被马俊堵了回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现在想想孙琛还是个孩子，这事就这么定了，是不是草率了？
孙琛笑着点点头，“定了，陈叔叔，你放心，以后还要多麻烦你呢。”
他说完大步朝着门外走去，门外还有人等着他发今天的演出费呢。
为了让马俊赶紧签字，他可是找了三十几个纺织厂工人过来喊号子，效果还真不错。
合同搞定了，钱也付完了，孙琛急匆匆回到家中。
朱秀英看到他回来，从厨房喊了一声，“吃饭了吗？”
“不吃了，妈，我爸原来那个行李箱呢？”
孙琛回到房间就开始打包行李。
孙大发从厕所出来，“你要行李箱干什么？”
“我去工地住几天。”
听到孙琛的话，孙大发和朱秀英都懵了。
“工地？你去哪个工地，干什么啊？”朱秀英赶紧问道。
“纺织厂那个楼我拿下来了，我得去盯着。”
孙琛头都没抬，赶紧收拾着一些穿旧了的衣服。
工地可没那么干净，直接穿些不要的衣服，穿两次就扔最方便。
“拿下了？多少钱拿下的？合同签了吗？”
孙大发赶紧进屋，“你手里那么点钱，真买下来了？”
孙琛指了指桌子上的合同，“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儿子。”
孙大发拿起合同，看到一百万对方就签了字，人都傻了。
“多少人去谈，马厂长那个老王八都三百万一分不少，你一百万拿下来的？”
“不是？你这合同不会是假的吧？这章真不真啊？”
他拿起合同又对着灯光看了看。
孙琛叹了口气，只说他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有工人闹事要钱，马厂长估计是烦了，这才签了合同。
“不愧是我的儿子！好样的，点子也是幸！”
孙大发哈哈直笑，“比你老子第一次接工程还强，第一次还是你爷爷拎着我去的，你这单枪匹马的，就拿下这么大一个烂尾楼。”
“你们爷俩有病吧？”朱秀英拿着锅铲，照着孙大发脑袋上敲了一下。
“那烂尾楼什么地方？一百万那还差五十万呢？再说了，他还要去工地上，这，这怎么行？”
“我当年还住窝棚呢，他现在那个彩钢房可好多了。”孙大发振振有词。
朱秀英又要打，孙琛赶紧起来拦住。
“爸妈，我过两个月就去大学了，住不了几天。”
“到时候我爸那边投标结束了，他就帮我盯着，你放心吧。”
提到投标的事情，孙大发又叹了口气。
“小琛，你真猜对了，老崔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