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审问
笃、笃的轻响极有节奏,一下一下扣在寂静的大殿里,像是正敲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二长老并不急着开口,而是用那种沉得几乎能压实空气的目光,将周令玄一寸一寸地看了个遍。
周令玄知道对方在审查,看他话语中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他说的话只能说是真假参半,他确实有心想要报效宗门,但前提是不会耽误他自己的事!
这样的想法很直接,也很果断,就算是二长老清楚地将他看透,也不会多说什么。
没有私心野心的人,二长老也不敢用。
因为连最浅表的俗物都不想要的人,只会所图更大,二长老也不见得能够付出那些代价!
如今周令玄这般明明白白地透出一点私心,反倒让一切变得有迹可循。
只要他的私心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二长老便愿意继续与之周旋,而非一棍打死。
这是周令玄溜须拍马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中气氛竟是又静上了三分。
那话音不算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大殿幽深的穹顶之下,竟像是投进寒潭的一颗石子,激不起半点水花,反倒让周遭本就凝滞的空气愈发沉坠下来。
殿中火光摇曳,将众人投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可谁都没有动一下,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吞了个干净。
二长老的目光自上至下,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周令玄身上。
目光一寸寸地将周令玄打量,将对方的所有都收在眼中。
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凝神色,让人一言不发。
略微有些凉薄,却又能够让人感觉到他眉眼间的理所当然。
约莫片刻钟的时间,对方又将那目光淡淡地收了回来。
大概是一时兴起,又或者说是偶然之间的选择。
他的行为算不上太过冒犯,毕竟他是实打实的上位者!
更何况周令玄自认为他说的话一清二楚,对方应该会明白他字里行间的意思。
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方心里有数!
对方既然将他叫了出来,那势必已然有了计划,相信对方不会让他失望。
三长老如今的举动,完全就是踩在二长老即将要发怒的边缘。
想要动手,却又要顾及两人之间的关系,稍微搞得不好一些,还会出现其余问题。
到底是宗门长老,撕破脸皮,也比普通弟子的矛盾威力来得更大,更加棘手!
“周令玄,你说实话,现在三长老他们已经做到哪一步了?”
“不知。”
“你后续打算如何应对?”
“不知。”
强忍着满腔火气,二长老的神色越发深邃。
他的眼中闪烁着怒火。
被强行压制着的满腔怒火蔓延了出来,雷霆之势般的威压强行压在周令玄身上。
周令玄脊背挺得笔直,但额上青筋却依旧冒了出来。
喉中涌出一股铁锈味儿,可周令玄却依旧没有低头,而是直挺挺地对上二长老怒火中烧的双眼。
那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他,让人脊背发凉。
如此冒犯的举动,却让二长老逐步收回威压,眼底带着些许困惑。
“你倒是个奇怪的人啊,不畏强权,不肯低头,难怪三长老一直都放不下你。”
他若是肯低头,也不至于遇到这些成堆的麻烦事找上门来,可周令玄却说不了半个不字。
他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废堂执事,每天尽职尽责地做着本职工作。
其实在二长老和三长老眼中,周令玄从来不是一个随意可以处置的人。
仅仅是对方身上透露出来的骨气,就让人忍不住地好奇,他究竟能够走到什么地步!
周令玄嘴角抽搐,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二长老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废堂执事!”
人设这一块,周令玄暂时还不打算崩碎。
越是惹眼的人越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他还不至于傻兮兮地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如今三长老的目光已经完全落在他身上,他只要不蠢,都不会让二长老对他的关注过多,过多的关注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三长老记恨陈百川,难道就不会恨二长老吗?
对方可是货真价实坏了他的好事!
这是因为二长老的修为高深,所以三长老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
百般推辞,反倒让人不喜,这个道理,周令玄如何不明白!
二长老的脸色越发凝重,重若万钧的视线落在周令玄身上。
那些威压渐渐收了起来,却也无法遮掩他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惶恐。
二长老要真的动手,他拦不住,也没有力气去阻拦!
下意识地吞咽唾沫,眼底的光变化万分,周令玄暗自捏了一把汗,想着这样的举动是不是还是太过冒险。
面对旁人还好,可问题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化神期大能!
对方抬手之间就能将他像蚂蚁一样碾死,他要真敢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恐怕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你总是说些我不喜欢听的,你就真觉得我不会动手?”
“二长老,仁善守礼,讲究宗门规矩,我自然是不畏惧二长老的!”
这话周令玄说的那叫一个诚心诚意,同时这也本就是他的肺腑之言。
从陈百川那件事就能看出对方从未想过独占任何东西!
不论是宗门内部的任何人,在二长老眼中,也顶多是对于宗门贡献程度的不一样,而非本质上不同!
周令玄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诚恳,以至于二长老都未曾反应过来。
这样的话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倒是会好奇,周令玄后续的话。
“说。”
“此事三长老并未出面,我不过是一介废堂执事,如何能知道这一点。”
周令玄也是浑然不怕,直截了当地将这些话说出口。
大殿中的空气都变得滞缓起来,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件极为费力的事情。
那股自上方漫下来的气息并不猛烈,却无处不在,如同细密的蛛丝一般,一层一层缠绕在人的肩头与胸口,压得人连动一下衣角都显得格外艰难。
殿中原本还微微跳动的烛火,到了此时竟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般,连火舌都直挺挺地立着,不见半分摇曳。
周令玄笔直地站着,背脊绷得像一杆插在殿心的长枪,自脖颈到脚跟没有一处弯曲。
那股若有似无的威压自上而下缓缓落来,时轻时重,像是某种活物一般,在他周身上下不住游走试探。
每一次逼近,都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肩头,要将他生生压得矮下去几分。
可周令玄依旧纹丝不动,只将牙关暗自咬紧,把那股沉坠的力道一寸一寸地扛了下来。
威压的强度一点点地变小,似乎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二长老沉着脸,将浑身的威压收敛了几分。
“说实话,你不打算对三长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