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新的掌院
暮色沉沉,残阳西落。
三皇子府的偏厅之中,气氛如同这天色一般压抑。
窦文焕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脸上没有了内阁重臣的气度,眉眼之间,尽是颓然。
只过去了半日的时间,他整个人却像是苍老了十岁,连头上的白发都多了不少。
转瞬之间,就从中枢重臣,贬为了太仆寺养马的闲散官员,半生成就付诸流水,这巨大的落差,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三皇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窦大人,这件事情,本王也始料未及,你且安心在太仆寺待上一段时间,太仆寺虽然远离中枢,却也清净无争,正好让你避一避眼下的风头,百姓都是善忘的,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彻底忘掉这些事情……”
随后,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说道:“你放心,你在本王麾下这么久,劳苦功高,本王绝对不会亏待你,他日待本王成就大势,登临皇位,必定第一时间将你启用,重回内阁,再掌中枢权柄,恢复你往日的荣光……”
窦文焕虽然倒台了,但他和王伦不一样,他在翰林院这些年,门生无数,裙带关系更是盘根错杂,留着他,还有大用。
日后启不启用他,还是两说,但至少目前,需要先稳住他的心。
此言一出,窦文焕的身体微微一震。
如今他身败名裂,朝野唾弃,人人避之不及,更是看不到一点儿前路。
三皇子这句许诺,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早已无路可退,只能死死地攥住这最后一丝希望。
窦文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肃然道:“谢殿下厚爱,窦文焕此生誓死追随殿下!”
三皇子亲自弯腰扶起他,说道:“窦大人免礼,你我风雨同路,无需多礼……”
仅仅一句许诺,就能让窦文焕对他忠心耿耿,三皇子心中,颇有些成就感。
这就是帝王心术……
他正欲再说几句安抚之言,一名王府下人快步走入厅中,躬身呈上一封信笺,说道:“殿下,太傅大人送来密信一封,说是请殿下亲启……”
太傅是他参与朝争的最大依仗,三皇子接过信笺,小心打开,纸上的字迹苍劲沉稳,确实是太傅的字迹。
信上的内容虽然有整整一页,但通篇只有一个核心,收敛锋芒,隐忍蛰伏,切勿再招惹陈长安。
信中言明,陛下在借陈长安之手,清洗旧党,制衡派系。
此刻陈长安圣眷正浓,民心所向,声望滔天,任何人与之作对,都没有好结果。
窦文焕之事已是前车之鉴,万万不可再意气用事,主动与陈长安为敌,以免再度授人以柄,引来更大的麻烦。
看完这封信,三皇子的脸色冷下来,拳头骤然握紧,将那封信揉成一团,咬牙道:“收敛锋芒,隐忍退避……,本王需要避他的锋芒?”
陈文远内阁之路搁置,王伦被贬到北境,窦文焕被革除了内阁之位,他这么久的布局,因为一个陈长安,被搅得乱七八糟……
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下?
他心中对太傅已然积攒了一些不满,看向窦文焕,开口道:“窦大人,太傅老了,脑子有些糊涂了,赵大人虽然是本王的岳父,但本王其实更看重你到时候接任首辅之位……”
窦文焕身体颤了颤,再次跪倒,抱拳道:“殿下若有吩咐,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状元府。
陈长安看着院子里的一堆礼物,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头。
这些礼物,是大皇子和六皇子送来的,两个人送的礼都不轻,什么古玩字画,上好绸缎,翡翠珠宝,琳琅满目……
搞得窦文焕被逐出内阁,好像是陈长安有意帮他们削弱三皇子的力量一样。
实际上,陈长安和他们一样,对这件事的内情也知之甚少。
对于两位皇子的好意,陈长安也没有推辞,而是照单全收。
反正之前已经收过礼了,这次推辞,反倒显得不正常,他不用刻意清高,只要他不是收一个人退一个人的,就不用担心被划到某个皇子的队伍。
让丫鬟们把这些礼物收起来,陈长安则是离开家,向承天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今天早朝之上,陛下宣布了新的重大人事任免,窦文焕空出的内阁之位,以及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一职,已然尘埃落定。
而这个人,陈长安也不陌生。
正是周大学士。
周大学士是正四品的侍读学士,是朝中人尽皆知的清流,他不结党,不营私,也没有站队任何一位皇子,在翰林院研究了几十年的学问,擅长对联、诗词、文章、经学……
之前燕国对联比试,便是周大学士率领一众翰林院大学士应战的。
和擅长官场钻营的窦文焕不同,周大学士,是真正的学术型官员。
在翰林院苦熬几十年之后,他一跃入阁,同时执掌翰林院,成为新一任的士林领袖。
陈长安虽然请了三个月的长假,可以不用去翰林院,但是单位换了新领导,他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有些太不懂事了……
就在陈长安前往翰林院的同时,整个朝堂,也因为这件事情,掀起了一阵议论。
三皇子派系的窦文焕离开内阁之后,陛下没有提拔任何一个派系的人,而是选了一直在翰林院兢兢业业研究学问的周大学士。
这与上次周正明突兀地晋升吏部尚书,顺利入主内阁,有些异曲同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有意地在平衡几位皇子的力量,三皇子在朝中的根基太深,故而每一次平衡,都是对三皇子一党的打压。
陈长安来到翰林院时,翰林院一众官吏看他的眼神,和半个月前截然不同。
前掌院用事实证明,这位修撰大人,可不是好惹的。
进翰林院不到两个月,就让翰林院主官,内阁大臣去太仆寺养马,这份战绩,也是大宁立国以来独一份了……
陈长安走到掌院学士的衙房前,敲了敲门,周大学士抬头一看,立刻站起身,亲自迎上来,笑道:“是陈修撰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翰林院了……”
这话问得陈长安有些不好意思,他拱了拱手,说道:“恭喜周大学士入阁,执掌翰林,学生是来祝贺周大人的……”
周大学士连忙抬手扶起他,打趣道:“不必多礼,老夫能当上掌院,坐上内阁之位,可都是你的功劳,应该是老夫拜你才是……”
他在翰林院多年,心如明镜。
他的背景不如窦文焕,这掌院的位置,到死都轮不到他身上,陈长安将窦文焕从内阁拉了下来,他才有取代窦文焕的机会……
周大学士这么说,陈长安更加不好意思了,连忙道:“周大人,千万不能这么说……”
周大学士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陈长安继续说道:“之前,下官请了三个月的假,在家潜心编纂新政的教材……”
不等他说完,周大学士就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你有要务在身,想请多久就请多久,往后在翰林院,你尽管放心做事,老夫帮你兜底,有老夫在,就没有人能够为难你……”
陈长安抱拳道:“多谢周大人厚爱……”
听了周大学士这番话,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如果不是窦文焕咄咄逼人,陈长安只想安安稳稳地在翰林院熬资历,不想当什么以下克上的刺头……
如今换了一个通情达理的上司,他来翰林院上班的心情,和之前截然不同。
无论在哪里上班,还是得有一个好领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