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腐儒闹事
一个月的时间，晃眼而过。
自从周大学士升任内阁之后，朝堂风平浪静，再也没有起半点风波。
他每天编一编课本，练一练功，有心情了，还会写几回话本或是剧本。
在宫月姑娘的打理下，长安书坊早已走上了正轨，依托极致低廉的平价纸，通俗易懂的新式读本，牢牢霸占了民间书市。
继西游记之后，书坊又接连推出了几部全新话本，都是陈长安精挑细选的神话故事，如哪吒闹海，宝莲灯等，每一部都销量爆满……
这些这个世界没有的神话，无论是对市井孩童，还是士族子弟，都是绝杀。
入春之后，气温回暖，万物复苏。
清霜坊的香露和香脂的生意，也迎来了复苏，每日客流如云，订单络绎不绝，南街的店铺，几乎成了摆设，九成的香露，刚刚出作坊，就被等在这里的商人带走了。
陈长安不用再做别的生意，只一个清霜坊，就够他潇洒一辈子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陈长安来书院工地看了看。
工部盖房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月过去，一座可以容纳千余学生的大型书院，已经拔地而起。
陈长安从现场的工部官员那里了解到，校舍主体已经竣工，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序，最多一个月，就能彻底落成启用。
看着崭新的书院，陈长安陷入了思索。
校舍已经盖好了，但书院中还欠缺两样最重要的东西，又或者说是人……
先生和学生。
千人的书院，通常来说，至少需要二十名先生，最好是在三十人以上。
这还不算助教，书办这些必备的工作人员。
先生的话，陈长安费点功夫，发动发动人脉，倒也容易凑齐，困难的是学生。
京城是大宁皇城，私塾林立，城中适龄学子，基本都已经在某一私塾学堂就读，他的书院，要在这些私塾学堂中抢一千名学生，谈何容易？
更棘手的是，长安书院是新式书院，不分门第，不分年龄，分层教学，需要招揽幼年，少年，青年各年龄段的学子，适配全新学制，想要招到合适的学生，更是难上加难……
此外，虽然陛下一力推动学政改革，可旧学传承千年，根深蒂固，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对此都持观望态度……
没有老师和学生，书院建得再大也没有用。
回到状元府时，陈长安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没等他思考多久，一道身影从门外跑进来，正是抱琴，她的脸色慌张，拎着裙摆，一路跑到陈长安面前，慌乱道：“公子，不好了！”
陈长安看向她，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说，不着急。”
抱琴定了定神，这才说道：“回公子，今天早上，京城内外，数十家大小私塾书院，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所有的先生尽数罢课停课，他们说，他们说……”
陈长安眉梢一挑，问道：“他们说什么？”
抱琴生气地说道：“他们说，我们长安书坊的话本，教坏了学生，如今城中孩童、少年，日夜沉迷话本故事，无心钻研经书，荒废课业，都是我们长安书坊之过……”
“他们还说，这些话本败坏学风，蛊惑少年心性，摧毁治学根本，朝廷要是不取缔长安书坊的读物，废止新学，他们便永不复课，终身罢教！”
昭月公主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这么大的事情，她显然也知道了，接着抱琴的话说道：“这些私塾书院，原本是各自为营的，此番集体罢课，定然是提前商议好的，此事，是有人在背后煽动，京中能有这份影响的，除了太傅之外，恐怕只有执掌翰林院多年的窦文焕了……”
抱琴微微一愣，难以置信道：“他都被贬去养马了，还敢和公子作对啊？”
昭月公主看向陈长安，说道：“这件事情，恐怕也和三皇子脱不开关系，你上次阻挠陈文远入阁，这次又让窦文焕失去了阁臣之位，令三皇子一党失去了两位阁臣，三皇子向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窦文焕这些日子，频繁地出入三皇子府，定然是得了三皇子的命令……”
她说着说着，发现陈长安的脸上，不仅没有生气或者愤怒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愣了愣之后，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又有主意了？”
……
京城维持了一个月的平静，在今日被彻底打破。
京城大小私塾书院，像是约好了一样，尽数闭门停课。
一夜之间，成千上万的学子无学可上，无书可读，也让无数家长瞬间陷入焦虑慌乱。
虽然大宁这些年重武轻文，但还是有很多人将读书视为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不惜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要供孩子读书。
他们全家人节衣缩食，交着昂贵的求学费用，买着高价的书本和笔墨纸砚，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读出点名堂吗？
只要孩子以后不走他们的老路，他们辛苦一点也没什么。
但如今，各大私塾书院都大门紧闭，授课先生对外放出消息，朝廷的新政改革一日不废，他们就一日不上课……
不用上课的孩童们欢呼雀跃，但他们父母，却充满了担忧……
御书房内。
大宁皇帝一巴掌拍在御桌上，猛然站起身，怒道：“荒唐，简直荒唐，朕推行学政革新，是未来大宁文道的振兴与延续，这群腐儒，不思教书育人，安分守己，反而挟私抱团、罢课怠教，置万千学子前程于不顾，如此自私自利的一群人，也配为人师表！”
愤怒过后，他眼中的厉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顾虑。
这群私塾书院先生，看似人微言轻，地位不高，比不上窦文焕这样的翰林院重臣。
但他们却是底层士林的根基，大宁自古崇尚尊师重道，一位先生影响不了什么，但一百位，一千位的影响，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能忽略。
今日参与罢课的私塾先生，多达百人，牵连文教从业者数百上千，背后更是整个守旧的士林体系，若是朝廷一刀切，强硬镇压，无疑会彻底得罪这一群体……
届时，非但这次的风波难以平息，反而会更加激化矛盾，让这些传统守旧，不愿改变的儒生抱团对抗新政，甚至引发大规模的士林动乱，动摇文道根基……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变法遇到的压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看向云战，说道：“此次风波，只是新旧文风之争，治学理念不合，非大奸大恶之罪，告诉两县县令，对于这些罢课的先生，以劝解为主，不许强力镇压。”
云战拱手道：“遵旨。”
大宁皇帝长长地舒了口气，喃喃道：“希望陈长安那里，能有什么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