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财神爷
苏和趴在地上，被宋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盯着，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麻。
他讪讪笑了两声，撑着手肘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努力端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
“陛下说笑了。
草民那衣柜年久失修，柜门有些松动，方才正让伙计在里头修呢。”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甚至还冲李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溜边。
宋璋挑了挑眉，没接这话茬，反而往前踱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苏和的眼睛：
“方才窜出去那人，我瞧着身形有些眼熟啊。”
苏和心里“咯噔”一下。
老子认儿子，还能认不出？
可眼下这屋里除了宋璋，还有着曹镇、王瓦、赵印三个国公爷。
虽说都是宋璋的心腹重臣，更是勋贵一派实打实的掌权人，可毕竟太子偷偷跑来青楼跟一个老鸨滚在一处，这事传出去，太子脸面往哪儿搁？
宋璋的面子又往哪儿搁？
到时候天子震怒，他苏和这个带太子来青楼的“”引路”，第一个就得掉脑袋。
可若咬死了不说，那便是欺君之罪，同样是掉脑袋。
横竖都是掉脑袋。
苏和心里飞速盘算了一瞬，一咬牙一跺脚，脸上装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叫冤道：
”回老爷，那是天上人间前两日刚招的白净小厮。
方才小子让他修柜门，哪成想这小子毛毛躁躁的，居然卡在里面出不来了，我和老鸨只能进去救他，没想到惊动了老爷。
草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曹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角余光偷偷瞄了苏和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王瓦更是低下头去，拿袖子掩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
赵印那两撇鼠须也跟着颤了又颤，偷偷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宋璋盯着苏和，好半天没说话。
这小子，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一绝。
堂堂当朝太子，被他说成天上人间新招的白净小厮？
宋标那身板那气质，哪个青楼小厮能长成那样？
可偏偏他这话接得滴水不漏，既保住了太子的颜面，又给屋里所有人都留了台阶下。
宋璋心里明镜似的，苏和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八成是知道自己并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让宋标难堪，所以愣是咬着牙替他遮掩了下来。
这小子对标儿的忠心的倒是没话说。
但是，我堂堂大夏的太子，跟你小子才厮混几天？
这就跑青楼和娘们整到衣柜里来了？
宋璋怎么想怎么憋气。
但今天这个场合，他还必须将这口气咽回去！
‘行，你小子，等回了宫，看朕怎么收拾你！’
宋璋看了苏和半晌，忽然“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他转身踱回八仙桌旁，撩袍落座，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苏和身上：
“行了，修柜门的事回头再说。
我问你，今儿这天上人间开张，生意如何？”
苏和心头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大半。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回老爷，截止方才李妈妈最后一次报账，天上人间今日共办理会员卡四百三十五张。
其中三百余张为最低千两纹银的普通卡，百余张为五千两的白银卡，另有三十余张一万两的金卡。
总计……”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宋璋一眼，“总计收入共一百五十万两。”
包房里的空气猛地一滞。
曹镇手里那杯茶终于“咣当”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王瓦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鹅蛋，赵印那两撇鼠须哆嗦得跟风里的柳条似的。
宋璋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住了。
一百五十万两。
会稽水患，朝廷国库空虚，户部拨下去的赈灾银两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这几天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堂堂天子，连给灾民买口粮的钱都凑不出来。
结果苏和这小子，开个青楼，一天的流水就能顶上国库小半年的盐税！
宋璋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面上维持着帝王的矜持：
“嗯，还算像样。”
苏和一见这架势，赶忙趁热打铁。
他朝李妈妈使了个眼色：“李妈妈，赶紧把账上的银票拿过来。”
李妈妈还在发呆，被苏和这一声喊醒，连忙飞快地跑出包房。
没过多久，她便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回来了，双手颤巍巍地呈到苏和面前。
“东家，账上的银票都在这呢！”
苏和接过木匣，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银票，双手奉给宋璋：
“老爷，之前答应您的六成干股——共九十万两银票，您点点……”
宋璋看着那满满一匣子银票，瞳孔微缩。
九十万两。
虽说他是天子，可国库空虚的时候，连内帑都紧巴巴的。
如今苏和一张嘴就是九十万两白花花的银票送到他面前，这感觉比打了场胜仗还痛快。
他伸手接过木匣，指尖在那些银票上轻轻拂过，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好。好小子。
刚才在柜子里忙坏了吧，来坐下喝杯茶……”
苏和腿脚一软，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老小子不地道啊，钱拿了，事儿怎么还没过去？
曹镇眼疾手快，从旁边拖了把椅子来，一把塞到苏和身屁股底下，顺道拍了拍苏和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小子，你够行！带太子逛青楼，整个大夏，你是这个！”
苏和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曹叔，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苏和刚落座，见宋璋两眼放光，一直把玩着银票，生怕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连忙拱手补充道：
“老爷，今儿这九十万两虽是实打实的银票，但从理上说，这些银两只是客人存在天上人间的预付款，还不能算作会所的营收。
日后客人消费，要从这预付款里逐笔扣除。
所以……接下来几个月，天上人间的进账恐怕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可观了。”
宋璋摆了摆手，满不在意道：“知道了，老爷我还用你教？”
宋璋嘴里说着“知道了”，可心思早就飞到那九十万两银票怎么花上面去了。
是先拨三十万两买粮？还是再多拨些修堤坝？
户部那帮老东西整天哭穷，这回看他们还说什么！
至于方才那个从柜子里窜出去的白净小厮……哦不，他那个不成器的太子儿子，宋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和见宋璋满脑子只剩银票，便知道今日这劫算是彻底渡过去了。
他连忙起身告罪：“老爷，小子还要去楼下筹备招标大会，要不……”
宋璋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去吧去吧。好好干，猛猛干，给老爷再多赚几个九十万两！”
闻言，苏和再次一个踉跄，随后以比刚才宋标冲出去还快的速度冲出了包间。
苏和刚冲出包间，就听见身后宋璋对曹镇几人笑道：
“看见没？
这小子就是老爷我的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