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镇场子
苏和从包房里窜出来,脚不沾地地冲下楼梯,拐过回廊,一口气跑出去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后背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后脊梁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东家!东家!可算找着您了!”
一道急惶惶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苏和抬头一看,自家王账房正提溜着袍角,连跑带颠地朝他这边冲过来,脸上全是汗珠子,眉毛也拧成了疙瘩。
“招标会那边出事了?”
苏和直起身问道。
王账房喘着粗气,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人倒是到齐了,金陵城排得上号的富商来了三十七家,世家大族的管事也来了十几位,拢共五十多号人,全在大堂候着呢!
可那气氛怎么瞅怎么不太对劲!”
苏和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王账房急道:
“从坐下到现在,那帮人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问‘朝廷的招标会为何放在青楼里办’?
一会儿又说‘这天上人间莫不是拿朝廷的幌子圈银子’。
孙家那孙二爷嗓门最大,说什么‘朝廷什么时候穷到要跟青楼合伙做生意了’!
还有周元公子和苏景濂苏公一起来的,两人就靠窗一坐,也不吭声,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全场,把好几个富商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和听到“周元”和“苏景濂“两个名字,眼神微微一闪,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他们也就剩嘴上那点能耐了。
走,下楼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往下走。
还没到拐角,嘈杂的人声就清清楚楚地灌进耳朵里——
“——我说诸位,你们真信这天上人间是替朝廷办事?”
“孙老爷这话在理。
朝廷要招标,放在应天府衙不行?
放在哪里不行?
偏偏放在青楼里,说是招标会,我看倒像是请咱们来喝花酒的!”
“王老爷,你耳朵长,听得消息多,可知道今儿这招标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我呸,你耳朵才长,你耳朵比兔子还长!
不过嘛!
今儿这事,我也不清楚……”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三分阴恻恻的笑意,“招标会放在什么地方不打紧,打紧的是,咱们别让人当猴耍了还不自知。”
苏和站在月亮门外听了几句,心里已经把这帮人的来意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回头冲王账房递了个眼色:“东西带了?”
王账房赶紧从旁边小厮手里接过一只黄铜皮卷成的长筒递给苏和。
苏和接过‘喇叭’,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大堂。
他这一露面,原本闹哄哄的大堂反倒静了一瞬。
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他身上。
坐在前排的孙二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声来,胳膊肘往旁边王三老爷身上一顶,低声道:“瞧瞧,这不是前阵子差点把镇国公府输给刁奎的镇国公府世子吗?”
苏和面不改色,一路走到大堂最前方的高台上。
台面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覆着锦缎,两侧各站了一名小厮。
他转过身来,面对台下五十多号人,举起手里的扩音喇叭送到嘴边——
“诸位!静一静!”
扩音喇叭把他的声音放大了数倍,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原本还有人窃窃私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纷纷闭了嘴,仰头朝台上望去。
苏和见众人安静下来,这才缓缓放下喇叭,脸上挂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知道诸位心里在琢磨什么?
朝廷的招标会,怎么放在我这天上人间来举办?”
“还天上人间?明明就是青楼!”
台下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苏和也不恼,双手撑在长案上,身子微微前倾:
“道理很简单。
朝廷历来与民生、商贸隔绝,那是怕铜臭气熏了官府的清正。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招标项目,是朝廷有史以来第一次与民间商人合作的试点。
说白了,这是要拿真金白银办实事的。
可官府若直接坐在应天府衙里跟诸位谈买卖,那成什么了?
卖官鬻爵?还是官商勾结?”
他说到这,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而我这天上人间却不同,一来地方敞亮,二来名头干净——诸位是来赴宴的,是来听曲儿的,谈生意不过是顺带手的事。
朝廷的脸面保住了,诸位的买卖也做成了,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这么严肃的事,那也不能放在青楼举办啊!”
楼下不知谁说了一句。
苏和闻言也不恼,而是从王账房那里接过一沓最低级的会员卡。
“诸位,天上人间的前身胭脂楼是青楼不假,但我苏和接手后,这天上人间从此不再是青楼,而是大夏最高端的会所!
天上人间的姑娘们以后不会在提供肉偿服务,她们现在是天上人间正式的迎宾经理。
诸位来此品茶听曲、洽谈生意,均可以找她们。
她们还会为诸位提供SPA按摩,温泉桑拿,泰式松骨……
从此,天上人间卖的是格调、是面子、是旁人进不来的门槛。”
大堂里的笑声渐渐收了。
“往后,天上人间每个月都会定期举办拍卖会。
但本世子拍卖的不是珠宝玉石,不是古董字画——那些东西是死的,买回去只能搁在库房里落灰。”
苏和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本世子要拍的,是‘能生钱的路子’。”
下面有个富商当即接声问道:
“苏世子,何为生钱的路子?”
“那当然是天上人间独有的香皂、花露水、精酿烈酒……
这些东西在大夏其他地方见都见不到。”
说到此处,苏和朝旁边一抬手,王账房立刻领着两个小厮捧着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巴掌大的方块,乳白色的、淡粉色的、青绿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苏和拿起一块乳白色的香皂,举到众人面前:
“此物名为香皂。
洗手净面,去垢留香,比皂角温和百倍,比澡豆细腻十倍。
诸位不妨闻闻……”
小厮们将托盘送到前排几桌,孙二爷第一个伸手抄起一块凑到鼻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当场就瞪圆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这么好闻?”
王三老爷也拈起一块淡粉色的,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了两下,面色渐渐变了。
他是商人,比谁都清楚这东西要是拿到市面上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整个大堂‘轰’地炸开了锅。
富商们争相传看那些香皂,有的凑在鼻尖使劲嗅,有的拿指甲抠下一小块来搓在掌心,当场便惊呼‘滑不留手’‘洗完竟有香气’。
苏和看着台下沸腾的人声,嘴角微微翘起:
“诸位,我要拍的便是此物在大夏各郡的经营售卖权!”
苏和话音刚落,大堂氛围骤然一凝,紧接着众人便是炸了起来。
“苏世子此言当真?”
“苏世子,江陵郡的售卖权我要了,多少钱都行!”
“苏世子,庐江是我的地盘,庐江的售卖权必须给我,我可以先交定金……”
等这股热浪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苏和才再次举起喇叭,朗声道:
“诸位,静一静,天上人间第一届拍卖会,定在一个月后举行。
届时拍出的第一份经营权,就是金陵城香皂专营权——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台下\